王平贵差人去喊王才胜出来。

 自己则又摆出那副视察工作的架势,朝墙角堆放的坛坛罐罐缓步走去。

 彭顺趁着这个机会,满脸愧疚地压低声音,同赵宜年低语。

 “赵姑娘,这两日我在这里连个灶台都摸不到,恐怕是没办法帮上什么忙,要辜负您和齐掌柜的信任了。”

 赵宜年讶异地挑了挑眉。

 一时没搞懂他的意思。

 但还没来得及问,王才胜便带着几个人匆匆出了厨房,朝她走来。

 她低声道,“收工之后回齐府详谈。”

 彭顺轻轻点头。

 后退一步,不再言语。

 王才胜的态度跟刚才差不多。

 该少的礼节没有少,但也谈不上热络。

 甚至,跟王平贵说话时也一样。

 他同赵宜年介绍了厨房的大体情况,谈不上详细,但该讲的也没落下什么。

 这小院共有三间房,中间最大的那间做厨,左右稍小的则是库房。

 除了王才胜,还有一位孙姓的大厨,四名学徒和两名帮工。

 这些人纷纷同赵宜年行礼。

 赵宜年不动声色地细细打量,也没看出什么问题来。

 因为彭顺那边的情况未明,她也没办法再多问,简单聊了两句便准备离开。

 临走时。

 随口问道,“早晨我家送过来的那几样食材,收到了吗?”

 王才胜朝其中一位年轻帮工看去。

 那人忙走出来问,“掌柜说的是什么样的食材?今早只有老王头送了批新鲜的河货过来,都在缸里养着呢!”

 说着,指了指放在院子背阴一角的大石缸。

 赵宜年眉头微蹙。

 抬眼看向彭顺,用眼神询问。

 彭顺也一脸茫然地摇摇头。

 早晨她赶时间去后院,进了门便和裴念分开了。

 记得有交代过他把东西送到厨房,怎么会都没看见?

 她相信裴念会守信用。

 但此时此景,只能等下午回家先同他问清情况,再谈其他。

 离开厨房。

 王平贵陪着赵宜年把账房和大堂等等地方都走了一遍。

 他状似和善热情,言语间却像泥鳅般滑溜,没有给她多透露丁点有用信息。

 不过先前从齐锦川那零零散散听了不少,再加上今天自己亲眼所见,心中大概已经有了个底。

 当务之急还是要再去找齐锦川一趟。

 搞清楚吴满和王才胜这两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才行。

 申时左右。

 王平贵家中忽然来人,说是家中有事,请他尽快回去一趟。

 赵宜年送了他一段。

 路上,笑意盈盈地同他闲聊。

 “王掌柜在这东福来待了十余年,对齐掌柜家的事应该清楚得很吧?”

 他急忙摆摆手,“不敢妄议东家是非!”

 “您放心,我不问您那些,只是有两句话不吐不快。”

 她疾走两步,转身挡在他面前。

 注视着他的双眼,认真说道,“王掌柜是个聪明人,如果知晓赌约一事,就该清楚这酒楼的生意越顺遂,齐掌柜和我就能越早离开,早日把它交还到你手中吧?”

 闻言。

 王平贵原本慈眉善目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他缓缓打量眼前的少女。

 因为年纪小,个头只有他肩膀高。

 但仰头看他的清亮双眸中充满了自信,俏丽的脸庞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这相貌,在他见过的女子当中也属上乘。

 可惜他压根没工夫在意她的美貌。

 他不说话,她就安静地等着。

 半晌。

 他嗤笑一声,“会有人想把到手的荣华富贵往外推吗?”

 赵宜年明白他的意思,点头表示认同。

 接着又对他真挚地笑了笑,“但东福来掌柜这个位置,并不是我的富贵之处。我和齐掌柜立的契约,他走后我也不会留在这里。”

 “王掌柜,只要您愿意,我俩其实可以不是您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