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仁洪在回忆录中写道:

 天渐渐黑下来了,军首长住的几间草房里已经亮起灯光,会议正在进行,大家听着星潭方向的枪声,焦急地等待着军首长的命令。

 但是却没有过徽水河。

 会后部队开始原路向后转,原来的前卫变成了后卫。

 这是改变了突围的方向。

 我们正急着没有任务,叶军长突然来到了我们团,他心情沉重地说你们五团连夜由原路返回,走里潭仓去抢占高岭,遇到顽军就坚决消灭,无论如何要在高岭坚守三天,阻住由太平方向来的顽军,掩护军部和大部队突围。

 他还说,完成任务以后,你们可以分散单独行动,在皖南坚持游击战争,尔后待机过江。

 团首长向叶军长表示决心后,仍由我们二营作前卫,由原路返回,向高岭方向迅速前进。

 高岭,位于里潭仓的正南,在濂岭、麻岭之间,海拔一千多公尺。这里山岭蜿蜒起伏,地势险峻,是阻止太平方向顽军北进泾县的重要屏障。

 我们连夜赶路,八日拂晓赶到高岭,刚刚爬到山顶,就看到国民党的部队正坐在不远的山梁上休息。

 我迅速把部队分成两路,一路抢占顶峰,一路由我带领向顽军迎了上去。

 走不多远,顽军也发现了我们,便向这里喊话:“喂!你们是哪一部分的?”

 我们接着回答我们是一四四师的!你们是哪一部分的?

 对方答我们是七十九师。我们说谁知道你们是哪一部分,你们派两个人过来。

 不一会,那边摇摇晃晃来了两个兵,走到跟前猛然看到我们胳膊上的“抗敌”袖章,刚要呼喊,我们几支枪就迅速地顶在他们腰间,吓得他们不敢出声。

 接着我们要他们按我们说的给山上回话,他们只得扯起嗓子对山上喊“自己人!不要误会。”

 听说是“自己人”,顽军放松了戒备,我们就趁机像猛虎扑羊一样,迅速冲了过去。

 山头上的顽军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便被我们的步枪、机枪、手榴弹打懵了。

 这一个营,基本上被我们消灭了,只有少数几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下山去。

 我们顺利占领了高岭。

 这时,一、三营的同志也很快上来。各营迅速控制各制高点,抢修工事,准备顽军反扑。

 由于全团凭险固守,顽军一次又一次的冲锋都被我们打退了。顽军见明打不行,便在夜间组织偷袭。

 我们据守的山顶上,有一座旧山寨,是用石头砌成的,因年代久远,大部分已经坍塌。

 为了节省子弹,顽军进攻的时候,我们利用有利地形,一齐向下掀石头,漫山遍野的石头,越滚越快,打得顽军无处藏身,鬼哭狼嚎。

 我们坚守了三天,顽军在阵地前横七竖八地丢下了几百具尸体,而我营只伤亡二三十人。

 高岭就象一道钢铁屏障,死死挡住了太平方向来的顽军。我们终于胜利完成了叶挺军长赋予五团的任务。

 九日下午,团部召集营的干部在阵地上开会,讨论五团今后的行动问题。

 会议一开始就发生了争论,主要有两种意见:一种是几位营干部的意见,他们一致要求执行叶军长的指示,以营为单位,西出小河口,分散转移至青阳、铜陵一带,坚持游击战争,待机北渡过江。

 他们说,这样既可以迷惑顽军,造成大部队突围的假象,牵制他们一部分兵力,减轻军部的压力,又可以充分利用铜、繁一带老游击区的有利条件,较有把握地保存革命力量,争取全团顺利北渡。

 另一种是团首长的意见,他们认为,我们在高岭阻击了三天,说不定军部早已打通北出泾县的通路,只要我们尾随在军部后面跟出去更省事。

 争论后,团首长否定了第一种意见,决定黄昏以后放弃高岭,重新返回里潭仓,追赶军部突围。

 部队从高岭下来,天还下着雨,山路很滑。连续打了几天仗,战士们又冷又累,已经疲惫不堪。

 但是由于在高岭打了胜仗,缴获了顽军不少qiāng • zhī dàn • yào ,我们也没有什么伤亡,部队的情绪还是很高的。

 一路行军,二营继续担任前卫,我带着五连走在前面,过了里王家,遇到了我们的许多零星人员。

 当我们十日拂晓赶到石井坑时,听到四周山上到处响着枪声,石井坑周围的几个庄子以及山坡、路旁,到处有不成建制的部队。

 我预感到部队突围很不顺利,经询问周围的人,说是前天在高坦打了一仗,部队在夜间失去了指挥,被冲散了,并说军部就在前面,叶军长正在组织部队。

 我赶紧带着队伍往前赶,远远看到前面树林里有电台的天线,知道军部就在前面。

 不一会,看见叶军长站在一个小土坡上,手里举着望远镜,不停地观察周围山上的战斗,身上穿的还是那件黄呢子军装,神情很镇静。

 见到我们五团的队伍很整齐,他笑了笑,对我说陈营长,又碰到你了,你们来得好,现在我们的部队正在石井坑周围的山上跟顽军激战,部队已经很疲劳,你们二营赶快到东山头(此山是东流山的一个主要高地)接防,把教导总队的同志换下来,掩护其他部队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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