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包扎在身上的布条全部取下,才面带戏谑的侧过头,望向另一侧的郅都,手却指了指呆立在身旁的栗姬。

 “你瞧瞧这愚妇;”

 “――还真以为朕这皇位,是凭那一块破玉,才坐上去的呢・・・・・・”

 戏谑一语,也惹得郅都展颜一笑,面上丝毫看不出‘主君即将驾崩’时,所该有的哀痛。

 天子启说话得功夫,殿外也次序涌入一队宫人、一队甲士。

 ――先前待在殿内的宫人,被甲士们推搡着退出殿外;

 而那队宫人,则是在殿内忙活了起来。

 呵笑着坐在榻沿,任由脸上的白色妆粉、身上的猩红色鹿血,被宫人用沾湿的布擦去。

 随后‘衣衫不整’的从榻上站起身,看都不看身旁的栗姬,以及瘫跪在不远处的刘荣一眼;

 自顾自走过御榻后的屏风,由宫人侍奉着,将身上仅剩的衣服脱下,便走进那刚倒满热水的木制浴缸中。

 “呼~”

 泡进浴缸里,舒坦的长呼一口气;

 昂起头,将后脑靠在浴缸边沿;

 闭上眼,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荣公子~”

 “朕,该如何是好呢?”

 冷不丁一声轻喃,让刘荣下意识眨了下眼;

 回过身,看向屏风后,正面带享受的躺在浴缸中,仍闭目仰天的父亲刘启,刘荣只蠕动的嘴唇,却久久没能发出声音。

 便见屏风后,天子启似是伸了个懒腰般,将手从水中抬起,再随意地平放在浴缸边沿;

 自屏风边沿露出半个脑袋,似笑非笑的看向刘荣。

 “荣公子,难道不想对朕,再说些什么吗?”

 “――一个‘不’字,让朕等了近二十年;”

 “到了今天,荣公子,也还是不愿说出口吗?”

 语调满是随意,实则却尽带着期盼的询问声,却并没能让刘荣福灵心至;

 只瑟瑟发抖的跪行上前,再慌忙一叩首。

 “儿、儿臣・・・・・・”

 “儿臣恳、恳请父皇・・・・・・”

 “赦、赦・・・・・・”

 “赦・・・・・・・・・”

 惊骇中,仍遗有些许滞愣的面容;

 恳求中,仍带有些许惊恐的语调;

 以及那磕磕绊绊,却始终没有道出个所以然的‘赦’字・・・・・・

 “嘿;”

 “嘿嘿・・・・・・”

 “可悲~”

 “可叹・・・・・・”

 “――可笑啊~~~”

 “可笑朕,居然真的等这个‘不’字,等了近二十年・・・・・・”

 “可笑朕至今,都还天真的以为,能从荣公子口中,听到这个‘不’字・・・・・・”

 怅然若失的一番自语,又满是自嘲的摇头一笑。

 低下头,将手臂重新沁入水中,胡乱揉搓一番;

 感觉手臂上的鹿血,基本都已经被洗净,便见天子启缓缓起身,从浴缸中走出。

 藏在屏风后,由宫人侍奉着,重新穿戴整齐;

 再次走回御榻前时,天子启身上,已再也看不出丝毫‘命不久矣’的征兆。

 在榻上坐下身,深深凝望向身侧,仍朝着屏风叩首在地的儿子刘荣;

 再侧过头,看看早已瘫坐在地,却仍将那枚传国玉玺,紧紧搂在怀中的栗姬。

 “唉~”

 悠然发出一声长叹,天子启终是再次从榻上起身,漫步上前,走到栗姬的身侧。

 看着栗姬惊骇欲绝的抬起头,又畏惧的将身子往后多了多,天子启终还是蹲下身,平视向眼前,已做惊弓之鸟状的栗姬。

 “你这愚妇,怎么会生出这么好的儿子呢?”

 皱眉发出一问,天子启头也不回,手指却朝侧后方的刘荣指了指;

 “被你拖累到这个地步,这傻小子,都还在为你求情;”

 “――都要被你给拖累死了,也仍旧不愿意说出那个‘不’字。”

 “你这愚妇,是怎么生出这样的儿子的呢?”

 “这样的儿子,怎么会是你这样的愚妇,能教出来的呢???”

 满是平静,又隐隐有些疑惑地询问,只让栗姬惊愕的摇着头,紧紧抱着传国玉玺,下意识朝身后挪动着身躯;

 没能得到回答的天子启,也并不打算再在栗姬的身上,多浪费时间。

 站起身,回过头;

 看着仍旧侧对着自己、正对着屏风方向,跪地叩首的长子刘荣,天子启的面容上,只一阵五味陈杂。

 终,还是洒然一笑,羊装喜悦般自语道:“好啊~”

 “好・・・・・・”

 “从今往后,朕,再也不用做那样的噩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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