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建议他,忽略阿萝,咬定二人并无联系。巫疆本就不愿传出灾星一闻,更不敢卷入越国争端,只要他不松口,巫疆王室多半也不会强扣帽子。

 确实是个好主意。他并非没有想到。

 可是,这要他如何甘心?

 他带阿萝离开巫疆,来到上京,赐她荣华锦绣,更愿予她名分。多少女子对此梦寐以求,她却不屑一顾,甚至对他全无情意。

 从始至终,只是他一人在自作多情。

 这要他如何甘心。

 “找!”

 只此一字,话语掷地有声。

 魏玘强压怒火,道:“去查上京的钱庄和当铺,还有旅社、驿馆与酒肆。”

 哪怕将上京城翻个底朝天,他也要把这不知好歹的小妖女找出来,好好问问她,他在她心里有多少分量、到底占了什么位置。

 川连凛然,道:“属下领命。”

 魏玘又道:“秦陆如何了?”

 川连道:“回禀殿下,已经醒了。”

 魏玘冷笑一声,道:“接着审。”

 他自主位处起身,拾起搭在一旁的玄袍,走向殿外,任由川连跟随其后。

 “看看他的嘴和他的骨头,到底哪个更硬。”

 ……

 阿萝跟随陈广原,离开西市,走向崇化街。

 城道错综,西市与崇化街有小径相连,不必重回怀仁巷。

 二人前行,沿途谈笑风生。

 陈广原说起不少上京逸闻,听得阿萝又惊又奇。其中一则五色饮[3],道是有青、白、玄、黄、赤共五种颜色,最为新奇有趣。

 “你所说的五色饮,真有五种颜色吗?”

 “自然。西市饮子肆可购得。娘子改日不妨一试。”

 “我也这样想。”

 陈广原听罢,摇动纸扇,但笑不语。

 阿萝被纸扇惹了注意,眸光一转,看往他右手,见其蒙纱,不由颦眉。

 “你的手受伤了吗?”

 “我懂一些医术,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帮你看一看。”

 “小伤罢了。娘子不必劳神。”

 谈话间,一座宅邸映入眼帘,上悬牌匾,书有陈府二字,灯笼高挂两侧。

 陈广原道:“阿萝娘子,到了。”

 话音刚落,门前小厮趋步迎来,先看阿萝,再看陈广原,似是不解。

 只见陈广原上前一步,拍动折扇,以越语向小厮吩咐几句。小厮恍然,抽身回到门边,单臂推展,为面前二人打开了府门。

 陈广原回头,道:“阿萝娘子,请。”

 阿萝提裙,依循巫礼,向宅邸略一蹲身,才进入陈府。

 陈府不过二进院落,比肃王府小上许多。

 阿萝受陈广原引路,走过大门与前院,又穿过垂花门,一路来到西厢房。

 陈广原示意道:“阿萝娘子,你且暂住此处。”

 阿萝闻言,只点头,望向陈广原,一时并未入内。直至见人颔首,她才推开木门,走进西厢房内,左右打量起来。

 房内未燃红烛,黢黑一片,但借廊外灯火,可大致瞧出木床、桌椅等陈设。

 正打量间,忽听青蛇吐信——

 “嘶!”

 阿萝心惊,连忙回头。

 只见阿莱蹿出行囊之外,身躯挺立。而陈广原的左手伸在半空,似是被阿莱咬了一口。

 不待人问,陈广原背手,先道:“阿萝娘子,你这蛇下嘴可真狠。”

 阿萝闻言,赧了脸,把阿莱推回行囊里。

 “对不住。”她道。

 “它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也不知它今日是怎么了。”

 记起今夜经历,她又道:“或许是你靠我太近,它以为你要偷我的东西。”

 陈广原听罢,神情一僵。

 他道:“看来陈某得离你远些。”

 阿萝眨眸,道:“倒也不必。你只需与常人那般待我就好。我也不想你再被咬。”

 陈广原似是没了兴致,只道:“陈某知晓。”

 “天色已晚,阿萝娘子早些歇息。府内小厮不通巫语,无法与你攀谈,你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到那居中的正房寻我便是。”

 阿萝称好,又道:“谢谢你。”

 陈广原摆手,不再多言,转身离开,行向游廊。

 见人远走,阿萝返回西厢房内。

 她留门,借由室外灯辉,寻到火折,将屋内红烛尽数点燃。

 暖光融融升起。

 阿萝这才合门,走到案前,解下身后的行囊。

 布结散开,青蛇游走。

 阿萝盯着阿莱,默了片刻,唇角一翘,凝出两枚梨涡。

 她伸手,抚摸阿莱,道:“好样的。”

 不论何时、不论何地,阿莱都是她的好伙伴。它陪伴她,也保护她,若是没有阿莱,她今夜才换的钱两兴许已所剩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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