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东宫,勤政大殿。
镇北将军这一行人抵达城门后,就有守卫把大将军还朝的消息及时报至太子殿下处。
但此刻,勤政殿的气氛却不比镇北将军府那般的温馨,甚至还能感觉到一股森寒肃杀之气。
这勤政殿的前殿通常用于太子殿下召见臣工议事,中偏殿则是处理政事和批阅奏章之地。
程戎接到林将军已至城门的消息时,勤政殿的前殿内正跪着两排乌压压的紫袍和红袍的重臣。
褚昭此时虽穿着常衫,但气势却十分骇人。
他穿着窄绣圆领袍子,细看之下,会发现这衣身前后和两肩各织着同色蟠龙,腰间玉带一围,就把这蟠龙的气势收束于这一身。
然而太子殿下此时不发一言,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那金砖上,似有汗水滴答之声。有的大臣跪在冰冷的砖石之上,衣襟和后背却被汗打湿了。
那夜从集宁镇离去,太子殿下又去了冶城,亲自派人捉拿了那以下犯上,意欲行刺的潘武,一并把相干人等,统统下了京畿司的大牢。
夜半时分,京畿司的典狱长值守时发现,那冶城的前监城刺史潘武竟已服毒自杀。
这消息直到晌午,才由刑部侍郎李治报给他知晓。
褚昭袍袖一挥,将一本折子猛地扔于地上。
“潘武子时身死,尔等竟晌午才上报。”
满殿的大臣,竟无一人敢言。太子殿下平常面无表情时,本就凛然,更不论褚昭此刻面色不豫,威严又森然的天家之气更显。
“李治,你来答。”
被点到名字的刑部侍郎李治出列,身穿紫袍佩着金鱼袋,可见应是宠臣,他言道,“卑职失察,请殿下治臣失察之罪。”
“失察之罪?”褚昭冷嗤了一声。
“孤容你们这帮庸臣在刑部司职,也是御下不严,岂不要与尔同罪!”
刑部侍郎李治更不敢出声了,那满殿的臣工身子也伏得更低了。
眼见殿下怒气正盛,似马上要发作,程戎实在不愿在此刻进去通禀。
但太子殿下昨日下令,特别命亲卫都指挥使司去相迎林将军,以示看重之意。
程戎正犹豫不决之间,有人踢了他一脚,将他恰好地踢进了殿门。
他不看,从那踢他的脚法和力度,也知道那人正是他同为太子殿下亲卫的二哥程度。
被迫赶鸭子上架,程戎只能硬着头皮在此刻回报消息,他跪地恭谨地道。
“禀殿下,镇北大将军与骠骑将军已顺利入城,此刻已至将军府。”
听到这个消息,褚昭本是不豫的脸色,却略微和缓了少许,并未多说什么。
抬眼看了看殿外的天色,日头西斜,从晌午到现在已有两个时辰。
“德禄,拟旨。”他唤道,一直在殿门外候着的公公躬着身,小步地快速移近前来。
褚昭冷硬且不容情的开口,“今刑部侍郎李治,懈怠职责,监管不力,罢其刑部侍郎一职,褫夺金鱼袋,贬为提牢处典狱长,以儆效尤。”
他睨了一圈这跪着的臣工们,“再有此等事,提头来见!”
“李治留下,其余人退下吧。”
只几个时辰,李治就从刑部侍郎被贬成了提牢处典狱长,从正三品大臣跌落到了无名小卒。
出了东宫,他尤想着太子殿下留下他单独说的几句话,心内惊叹,犹如被点醒。
“李治,尔可有不忿?”
“你既是出身于提牢处,便应知牢狱中的变数不可测。既身处高位,必谋其职,如今再贬你去此处,也是叫你勿忘本心。”
李治深以为然,有此储君,当为朝廷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