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日子在持续一阵子之后终于是得到了缓解,因为山下有一户人家的女儿也是在超生的情况下怀孕;刚好这个怀孕妇女的母亲是当时村上队里的妇女队长,所以每次组里要来抓人的时候都能先一步得到消息;当时的村民也很朴实,一有消息也没什么隐瞒的都会来告诉母亲;能帮尽量都帮上,毕竟大家都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颇有同感。在稍有保障的日子下;我们母亲俩又度过了平安的两个多月,但也不是平静的;组里每次来人翻找的程度都会越来越大;大到连阁柱上的箩筐也要找棍子捅咕下来看看;守的时间也愈来愈久;记得母亲说起有一回甚至从中午守到了晚上八点。母亲硬是躲在山上饿了两餐;一个孕妇独自不吃不喝肚子在深山至夜晚;我是即敬佩母亲的毅力又佩服肚子里的自己,嘿;这都没给饿死。
那是到了我出生前的一个礼拜前;组里的人在上山来找母亲,这次带头的沙灰叼了只大姨夫递给他的烟;用着那高傲不屑的态度道:“我知道冬娇在你们这;已经有人跟我举报过了;你们也不用在帮着藏,抓到了你们就是包庇;也是一样要受罚的,组里今天刚刚收到上面通知;如果偷生的大肚婆一直躲着不出来;就开始没收包括你们这些亲戚家的东西,你们那些床什么的都要被收走;等着大肚婆出来为止,看下你们这些包庇的人让大肚婆住哪里。”听着沙灰恶狠狠的言辞和语气;禾娇姨和姨夫多少有些来气可又只能好声好气的回道:“我们这哪藏了人哦,你看你都来了那么多次了哪看到有冬娇不?在讲冬娇也没大肚哦;你可能听到别人瞎讲咯。”“瞎讲什么?上次去她店里吃饭看到她那样子就猜到应该是有的;在讲没大肚人躲起来干什么?要是没怀孕去做个尿检不就什么都白了,不啰嗦了;明天让冬娇去医院里做尿检;要不明天就叫人来搬东西嘞。”说完还刻意的紧了紧被大肚腩挤松的皮带;摆出一副十拿九稳的样子,在软磨硬泡了一个下午依旧没见母亲的人影后;沙灰也终于是没有了耐心只得招呼人动身离开;临走前还不忘用官腔在强调一遍之前的内容。见组里一行人影渐行渐远;禾娇姨嘱咐大姨夫在晒场口盯着动向;而后马不停蹄的奔上山林深处;边找边呼着母亲的名字,声音又不能太大。因为组里每次来搜人的范围都会越来越大;就连之前躲过的亲家婆家也都没有幸免,母亲只能越往深山去躲。每每和母亲聊到这个场景时;我都会问母亲在怀胎将近八个月的情况下是怎么在道路崎岖的深林中翻山越岭的。母亲只是微微笑着说:“我不这样哪来的你啊!”听着这句话,我想多说几句;却又是被这句话压的沉默了。
也不知是穿过了多少树丛,待禾娇姨找到母亲时;母亲还在漫山遍野的边走边割沿路的猪草,“冬娇;你怎么走到这里来嘞!大着肚子就不要割猪草咯,说话不听。”说着就快步上前接下了母亲手里的镰刀和木框。“嘿!不要紧的,我做的动。姐,你怎么跑上来找我了;组里的人都走了吗?”母亲边说着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来找你就是要说这个事,他们都走了;你先跟我回去,我慢慢跟你说。”说罢;便扶着母亲慢慢往山下去。回到家里;禾娇姨和大姨夫便学起沙灰和组里人的语气把今天的事情还原了一遍。“你看现在要怎么弄?他说明天就派人来收东西了;要你去医院里做个尿检证明。”本来因为躲孕麻烦了这么多亲戚;母亲的心里一直深感愧疚,这次听着要把亲戚都牵连进来;母亲肯定是不愿意的。“不要紧;尿检的事情我会去想办法的。姐!姐夫!那么长时间受你们照顾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准备今天晚上就回伯家去;明天去处理一下这个事情;亲家婆那里,麻烦你们帮我带个话多谢她们的照顾。”此时说出这段话的母亲;也再没有紧张和害怕的情绪;而是眉头紧锁语气严肃的说道。“都是亲姐妹;我不帮你谁帮你啊,那么晚下去路都看不见;现在大路又不能走,走上路回伯家还要转好远的路诶;明天早上在去呦?”禾娇姨一眼心疼轻声说着,大姨夫也赞同着附和妻子的话。“明天去肯定来不及了;晚上早点下去好想办法处理尿检的事情,也好找松亮商量一下。”面对母亲的坚持;夫妻俩也没好在多挽留,最后决定让禾娇姨陪着母亲一起下去 ;那么远的山路,肯定是不放心母亲一个人走的。
那晚的月光是那阵子少有的胧明;像是为她们探明前方的路境。一番辗转;也终于是回到目的地。家门旁;外公正拿着烟斗坐着歇息,看着远方的两个瘦弱的身影;反应片刻便赶忙上前去。看着一脸疲态的两个女儿;外公不知是生气还是心痛;语气复杂道:“囡妮诶,那么夜还跑下来做什么哦。”面对父亲的询问;两人都沉默了;终于是禾娇轻叹一声道:“伯!冬娇走了那么远的山路了,先让她进去说吧。”外公先是愣了一下;渐渐反应出禾娇嘴里的话,一个大肚婆顶着大肚子从禾娇家走山路到这里,又没法往大路上走,以至于不知外公是因为心疼还是无奈的连连叹息。回到家里;看着一张张诧异的脸望向自己,没等他们开口;母亲便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简略的陈述了一遍。“那你明天去做尿检;被查到肚里的毛孩还有啊?”外婆拉着梦桥坐在饭桌的长凳上;原本手上正在缝着的衣服;听着眼前事情的严重性,也停下手中的活;借问母亲的口吻,间接的也想问问其他人的办法;得到的只有一片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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