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遥丽在这时送了这么一块手表,其中的含义,他比谁都心知肚明,这不是钱,是心。
他在部队一直舍不得戴这块珍贵的手表,他觉得戴在手上,如果在训练中不小心磕碰了手表,比用针扎他的心还要难受。所以,每天擦一次后,就用厚毛巾包好放在枕头包里,只有这样,他才放心。
到工厂后,戴过几次,也是百倍小心,直怕摔了碰了。这块表见证了他的坎坷和失意,见证了他和罗梅在一起的日子,也见证了他的崛起和辉煌。
后来,他用遥远给他的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边垫上枣红色的绒布,将这块表放在盒子里保存。每逢想她时,就拿出来看看、擦擦,因为那是他对遥丽的情感寄托。
今天与遥丽连面也没见着,只是远远见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可他不知道,就是这个模糊的身影,也是一生中他在部队最后一次见到她。当天晚上,他借故站岗将电话要到41号房,师总机值班员(当晚不是罗梅的班)告诉他41号要不通,可否要其它电话?他问了一句,是要不通还是没人接?总机告他,是要不通,好象电话被掐了。听了总机的话,他的心脏骤然缩紧了,吓得赶紧将电话放下了,心里扑通扑通的直跳。什么情况,掐了?是医院卫生队掐的,还是什么人掐的?难道他俩的事露馅了?今天下午的事情发酵了?医院也知道这事了?这下可麻烦了,要是因为这事影响到遥丽那就糟糕了。
他怀抱着枪,紧张的思索着,两腿都不由的打颤,他不知道下一步等待他和遥丽的是什么,只是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妙了。此时,他理智的认为他该为她做点什么了,到了该牺牲自己情感的时候了。要是再不克制,难免会给遥丽带来麻烦。
他不知道的是,41号电话是师医院行政班的一个人无意中给撤掉的。那人并不是发现了什么,而是多管闲事。这几天,师总机要求普查一遍电话线路,这个人按照通讯连的要求,检查电话线路,查完其它的电话后,无意中发现卫生队杂物间还配着一部电话。他想,杂物间又没人进去,配电话也没用,就把线掐了,把电话机拿走了。他这一个无意的动作,不仅让叶林紧张了好长时间,还让遥丽心里也乱跳了好长时间。当时遥丽看到杂物间的电话没有了,也以为是别人发现了,吓得好几天都不敢再进杂物间。
就这样,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爱情热线,被一个多管闲事的人掐断了。多年以后,当叶林从教导员金尚的口中得知真相后,不由的唏嘘不已。从此,俩人失掉了电话联系的机会。
失掉了电话联系的最初几天,叶林焦躁不安,有一种快要疯了的感觉。每天晚七点以后,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干点什么,电视不想看,班里不想呆,只能再抱着枪替别人站岗。在黢黑的岗楼里,他翻来覆去的思考这个事情,慢慢的冷静下来。他悟出一个道理,在目前的情况下,他俩如果不注意隐蔽,再次暴露的可能性很大。如果再次暴露,后果就不堪设想了。鉴于此,叶林觉得现在急需要做的,就是要尽量减少与遥丽的联系,避免给别人以口实。他觉得自己已经这样了,无所谓了,可要是影响到遥丽,那就后悔都来不及了。
从那以后,直到复员,他都避免去师里,碰上连队执行勤务,他也借故推托留在连队。甚至他连团卫生队都不敢去,他怕见到卫生员穿的白大褂,怕闻到那股医院特有的来苏水味道,怕由此引起他对遥丽的思念……
他没想到,刚到年底,他就被取消了入党积极分子资格,并被宣布退出现役。
这一切,都是连长项山底一手造成的,而且是有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