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导员这么一说,大家谁也不说话了。沉默一会后,平时就对叶林有些看法的一排长慢悠悠的说了一句话,就是这一句话把叶林的前程彻底断送了。一排长说:“大家争来争去,也争不出个结果,这样好不好,既然叶林入党大家有争议,那到不如先将他的事放下,先解决别人的入党问题。不要因为他一个人影响别人入党。”

项山底立即回应:“好,就这样。”

二排长反对:“我不同意!有什么事说什么事,放下算什么?不负责任。”

项山底一拍大腿,“不同意就表决!”

指导员只好同意表决。

没有悬念,表决的结果是将叶林入党问题先放下。

指导员无奈地摇摇头,“表决结果出来了,大家就不要再议论了,我向营党委汇报,看营里是什么意见吧。”

不几天,营教导员将指导员叫到营里,明确地告诉他,营党委同意连队党支部的表决结果。

就这样,叶林入党的事被无限期地拖延了,直到十年以后……

傍晚,天上乌云密布,大雪将至。西北风刮来,刺骨的冷。

二排长程少杰将叶林从班里叫出来后,闷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寒冷的天气,程少杰又闷着,让叶林感觉非常冷。此时的冷是那种冻彻骨髓的冷,是那种毫无生息、绝望的冷。叶林强忍着哆嗦的身体,陪着排长站着。他从排长的神情中已看出大事不好了,但看排长这样又没法问,只好和排长一起闷着。

虽然事情已不可逆转,程少杰还是决定和叶林谈一谈,于是,闷了一会后,他从口袋掏出一盒烟来,抽出一支递给叶林,“营里的结果也出来了。”程少杰吸了一口烟,眼睛看着远处。

“我知道了。”叶林低着头,一阵风将烟灰吹了他一身,这次的打击对他是毁灭性的。

“面对吧。”程少杰盯着叶林,他不知道叶林能否挺过这一关。

“我不后悔。”叶林抬起头,眼里露出倔强的目光。

“只是可惜了。”程少杰抬头看天,感到回天无力。

“没什么。”叶林低头望地,倔强的性格一揽无余。

“唉——,”程少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烟狠狠扔在地上,无语。

“排长,”叶林动情地说,“我的事让你操心不少,可我没给你争脸,真是惭愧。时至今日我什么也不说了,只想和你说,能在你手下当几年兵我知足了。”

“别这么说,”程少杰扭过头来,“今后的路还长,我们共勉吧。”当年程少杰说这话的时候,只是出于对叶林的一种安慰,并没有想到,后来他真和叶林到了一个厂里,而且,他俩真的共同走过了一段路程。通过那段路程,他为叶林的成长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只是当时两人谁也没想到。

“好”两人的手握在一起。一阵寒风刮过,大雪纷飞。

十几天后,项山底要求叶林退出现役,叶林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因为他知道活在项山底的手里,他永远也好不了。只有挣脱他的魔爪,摆脱他的影响,人生才可能翻开新的一页。

他在离天部队的前夕,专门跑到师里,他不像别的战友要去小卖部买回家的东西,他来师里就干了一件事,在师医院边上转了十几圈,一直转到腿麻、腰酸,脚疼,才在路边的一个台阶上坐了下来。他不敢进去,不敢将复员的消息告诉给遥丽,而且,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就是,他已经做好与遥丽断开的心理准备,因为他已经预感到,他与她已经不是一条道上跑的车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和她的差距会越来越大。

值得万幸的是,他在医院门口遇上了卫生队教导员金尚,他向金尚讲了自己即将复员的事情,金尚替他感到惋惜的同时,祝他今后的工作生活一切顺利。叶林表示感谢后,神差鬼使的写了一个地址交给金尚,对金尚说这是他家的地址,来省城时,欢迎来家坐客。金尚收好纸条,和他分手。

这是一个极其珍贵的纸条、一个让叶林痛彻心扉的纸条,又是一个让叶林多少感觉有些欣慰的纸条,如果没有这个纸条,他和心爱的姑娘连最后一面也见不上,如果那样,叶林更不能饶恕自己。

在离开部队的那一刻,叶林疯狂地用手风琴拉那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赤诚花》,拉一遍哭一遍,哭完再拉,拉完再哭,后来拉不动了,只是哭,哭的非常厉害。他舍不得离开部队,舍不得离开遥丽,舍不得离开朝夕相处的战友。他看着眼前停着的大轿车,知道他只要踏入那个车门里,这辈子就与部队永远告别了。

排长程少杰以及连队战友都来送他,大家相互拉着手久久不愿放开。因为这次的分开,可能一生再无缘牵手。

项山底远远地看着这一切,心想,哭?还有脸哭,违犯部队规定,没给你处分就不错了。此时的项山底提副营的命令已经下达了,这几天的他心气正旺,踌躇满志,得意洋洋。根本不理会叶林的心酸,也无法理解叶林此时为什么这样伤心。

在送别老兵的操场上,前程远大的项山底与悲伤无助的叶林形成强烈的反差。

这一切都被二排长程少杰收进眼中,至死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