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步长河对这件事也在反复考虑,叶林当兵时第一年的下半年就是副班长,从第二年开始当班长,期间还立过三等功一次,如果没有别的问题,怎么可能入不了党?这里面肯定还有问题,这小子肯定还有没向组织坦白的问题,拿出个和女娃娃拉手的事糊弄组织。这种人极其危险,极其不可靠,表现好有什么用,不怕苦不怕累又怎么样?极有可能是为了掩盖他的过错,而故意表演的。对这种人别说培养了,就是上去了,也必须拿下来,这种人绝对不能用,现在不能用,以后也不能用。此时,步长河下定了整治叶林的决心。

本来步长河是很看得上叶林的,小伙子精干利索,爱学习,不怕苦,在那么恶劣的环境中,自己边工作边上学,是个好苗子。通过这事,步长河的思维翻了个180度的大弯,由最看得上叶林转变为最恨叶林,成了叶林的死对头。他对叶林的评价就是:和组织不讲实话,不是一个老实人。

叶林一下子跌到黑窟窿里了,而且,这一跌又是五六年。

这段经历至今让叶林回想起来仍然不堪回首,本来是个好事,谁想是这结果。就好象做好事挨顿打,有苦说不出,又好象六月天下了一场大雪,没有任何来由。

在厂里,他过着炼狱般的生活。他生活在社会最底层,在恶劣的环境中,从事着繁重的体力劳动,看不到希望,也看不到光明,更看不到明天。

在这种情况下,他非常理智地觉得,在此刻,最应该干的事就是立刻掐断与遥丽的一切联系,因为他已经配不上她了,他已经完完全全的失去与她恋爱的资格和基础了。他通过战友隐隐约约地知道,遥丽复员后,被分配到一家市立的医院当了护士。那个医院他听说过,但没有去过,因为那个医院离他家很远。他在城西,那个医院在城东南。叶林想,这样也好,离得远了,她就找不着自己了。八十年代初期,交通不便,通讯不灵,一般的联系只靠信件,只要没有通信地址,就失掉了联系的根基。

叶林几年来,一直避免让遥丽知道他在哪里,因为他从骨子里爱她。他是这么想的,凭遥丽的自身条件,找一个各方面条件更好的人,一点问题也没有。如果硬要和他在一起,他什么也没有,工作没有好工作,发展没前景,社会地位低下,除了耽误她,还能干什么?好在他和遥丽的事,团里战友知道的不多,他们只是隐隐约约知道一点影子,具体的谁也说不上来。这就为叶林的隐身,提供了很好的条件。

他当然知道这个做法很残忍,很不人道,也很缺德,但他没有任何办法。扪心自问,他愿意这样吗?天底下他是最不愿意这样干的人,可他却不得不这样干,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他当时的想法就是:如果爱她,就必须远离她!

他想,掐断和她的联系后,她找不着自己,时间长了,慢慢的就适应了。这种事还少吗?天下太多的人,不就是因为联系不上对方,生活就改变了吗?现在是该他这样干的时候了。就这样,他克制着自己,强忍了一天又一天,强忍了一年又一年。

几年来,步长河一直压着他。什么入党、提拔不用说了,就是车间想让他当个带班工长,厂里也不同意。没办法,车间只能让他担任副带班长。这么说吧,厂里只要是好事就轮不到他。这期间,叶林有不少机会,都是步长河给搅黄的,其中几次总厂一些单位想把叶林调过去,步长河根本不放,不仅不放,还向调他的单位讲了许多叶林的坏话,导致叶林恶名远扬。叶林忽然觉得厂里又出现了一个项山底式的人物,专门和自己过不去。

多年以后,叶林已经是六分厂的厂长了,在慰问老干部的座谈中,他曾专门问过步长河,当年为什么非得那样对待自己。

步长河是这样回答他的:“如果当时你是党委书记,我是你那个角色,你会怎么想?怎么想都想不通的嘛,你表现那么好,当了四年兵,还立过三等功,到复员的时候竟然没有解决组织问题,给你,你会相信?里面绝对还有问题的,只是你说没说。到今天我仍然认为,你确实还有没说出的原因,不然,不会是这个结果。没说就没说吧,这么多年过去了,说不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叶林听了步长河的话后只能无语,他到是想了想,如果他当时真的是步长河的角色,恐怕也只能这样,因为路已经走成这样了。从此,他原谅了步长河,可对项山底,他决不原谅!

几年后叶林才知道,复员后遥丽一直在找他,几乎问遍所有她认识的战友和熟人,但是可怜的姑娘光顾着急了,就是没有想到问一下她的教导员金尚。多年来,由于事业不顺,脸面无光,叶林像个蜗牛似地蛰伏着,把自己深深的藏了起来,不愿意和任何战友及熟人来往,尽管遥丽想尽了办法,但那年月交通不发达、通信落后、信息不畅,要想在偌大的省会城市里找到一个无声无息、专心躲藏的人,相当于海底捞针,是一件竭尽全力也无法做到的事情。

直到那一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