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四人推着行李来到翊坤宫外,没能顺利进门。
年贵妃身边的张嬷嬷,堵在门口拿腔拿调的:
“小主有所不知,娘娘贵体不适,好不容易才睡着了。您这么大箱小箱搬进搬出,闹出动静扰了娘娘午睡,咱都担当不起啊。再者,这翊坤宫也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没有娘娘点头,奴婢着实不敢擅自放行。所幸今儿天气不错,小主等上一时片刻,待娘娘醒了再搬,也是两全。您看呢?”
平嬷嬷看向离钺,却见她左手抱着钱匣,右手不知何时抓了一串念珠,唇角似勾非勾,眼睑将闭未闭,四平八稳地站在那儿,不紧不慢地数着珠子,活脱脱一幅观音遗世dú • lì 像。
不错呀,黎贵人说到做到,离了景阳宫就换了一副模样,孺子可教也。
她这般乖巧,自己奉皇后娘娘懿旨在旁照顾,总不能让她被翊坤宫的人欺负了去。
更何况,这老虔婆真正的目的,是踩永寿宫。
往回跟着皇后娘娘,与她计较倒显得皇后娘娘容不下贵妃了;这回自己跟着黎贵人,便是做了什么,那也是皇后娘娘仁善,爱护贵人。
平嬷嬷眼神一厉,重重一耳光将张嬷嬷抽翻在地:“放肆!万岁爷令黎贵人迁居翊坤宫,你这狗奴才在此阻拦,是想抗旨?”
“你莫要血口喷人,我只是心疼贵妃娘娘浅眠……”张嬷嬷顾不得嘴角渗血,急忙申辩。她不过是看不惯永寿宫的人,哪敢有抗旨的心思?
平嬷嬷上前一脚踹在她心口,怒斥:“你少打着贵妃娘娘的旗号作妖!贵妃娘娘向来以万岁爷为尊,万岁爷说要黎贵人搬过来,贵妃娘娘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阻拦?你抗旨不尊,又攀扯贵妃娘娘,难道想陷贵妃娘娘于不忠不义?”
“我绝无此意!”张嬷嬷目眦欲裂,不明白往常碍于身份不屑反击的人,为何会变得如此凶悍,“我从未说不许搬进来,也从未说这是贵妃娘娘的意思……”
“那就滚开。”平嬷嬷将她踹到一边,侧立躬身道,“小主请。”
离钺正盘算着,如果当场把张嬷嬷的头薅掉了,自己从哪条路逃出宫会比较顺,没想到平嬷嬷三下五除二的就把人解决了。
看不出来,大婶平时慈眉善目的,发起火来有这么厉害。
欣赏地拍了拍平嬷嬷的肩膀,离钺把珠串放到她手里,心平气和地说:“数数,有助于控制情绪。”
平嬷嬷:“……”
阿弥陀佛,把珠串甩小主脸上是大罪。
才绕过影壁,一位纤纤弱弱的美人,搭着宫女的手走出了正殿。
她身量极瘦,皮肤极白,穿着月白绣腊梅的宽袖旗装,单站在那里就有一种弱柳扶风的美。
仔细看去,她下巴尖尖的,唇珠肉肉的,秀气小巧的鼻梁上方,一双眼睛又大又媚。辅以微微上扬的眼尾,真真是要勾魂夺魄了。
此刻,许是烦恼被扰了清梦,她皱着鼻子蹙着眉,嗓音娇娇柔柔的:“这是闹什么呢?”
好一个惹人怜惜的病美人!原来皇帝喜欢这种调调。
懂了,回头就去举磨盘。
离钺遥遥屈膝道:“请贵妃娘娘安。”
平嬷嬷她们也随之行礼,张嬷嬷则“哎呦哎呦”叫唤着哭诉去了。
“免礼。是哪个?”距离太远,又逆着光,年贵妃看不清来人是谁。
平嬷嬷代为答道:“回贵妃娘娘,是万岁爷新抬的黎贵人。”
“缘是平嬷嬷啊,代本宫向皇后娘娘问安。”互相常打交道,年贵妃一听声音就认出来了。
至于黎贵人,万岁爷倒是提过一句,说是个活泼的人儿,来陪她解闷儿的。不过,
“黎贵人好大的阵仗,一进门就把本宫的奶嬷嬷打了?”
平嬷嬷又说:“贵妃娘娘勿怪,张嬷嬷是奴婢打的,因她……”
听完前因后果,年贵妃顿觉脸上无光,强撑着气势道:“无论如何,她毕竟是本宫的奶嬷嬷,若是错了,本宫自会处罚。”
“是奴婢僭越了。”平嬷嬷不轻不重地自打了一记耳光。
年贵妃也不好再说什么,若动手的是黎贵人,不过一高等奴婢,想怎么罚便怎么罚。
可动手的是平嬷嬷,正如张嬷嬷是她的人一样,平嬷嬷是皇后娘娘的人,她没资格处罚。
张嬷嬷还在哭诉,年贵妃不耐烦道:“来人,带嬷嬷去歇着。黎贵人,暂住后院元安殿吧。”
说完,就又搭着宫女的手回房了。
离钺暗忖,房东兼上司略显娇纵,自己也不是啥能忍让的,八成无法愉快地相处,躲着点吧。
到元安殿,离钺向平嬷嬷致谢:“多亏嬷嬷相护,委屈嬷嬷了。”
“小主折煞奴婢了。”平嬷嬷啧啧称奇,黎贵人突然这么规矩,怪让人不适应的。
然而一转眼,怀里就被塞了把珠钗银子,“规矩”的黎贵人挤眉弄眼道:“拿去,随便花。”
平嬷嬷:“……”
皇后娘娘,奴婢真没这么教过。
元安殿是翊坤宫的后西配殿,虽未住人,但一直有在打扫,无需花大力气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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