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白山一早便出了门。他穿了一件半旧的灰布短褂,帽檐压得低低的,手里拎着一只空篮子,和街上那些出来采买的人没什么两样。他沿着城东的街巷走了一圈,在一处卖干果的摊位前面停下来,弯腰挑了几颗枣子,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又放下。他的目光在摊位后面那道半掩的木门上停了一瞬——门板上有一道不易察觉的刻痕,是暗号。他直起身,付了几枚铜板,拎着篮子继续往前走。
他拐进一条窄巷,巷口有一家杂货铺,柜台后面的掌柜正在拨算盘珠子。刘白山走进去,把篮子放在柜台上,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推了过去。掌柜头也没抬,顺手把纸条收进袖子里,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只油纸包放在篮子里:“今早到的干贝,你带回去煮粥。”
刘白山接过篮子,转身走出了杂货铺。他没有立刻拆开那只油纸包,直到走回住处、关好房门之后,他才在窗边坐下来,打开那只油纸包。里面除了几张干海带,还夹着一张叠得极细的纸条。他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几行字,字迹工整而冷硬——“马占山已在黑河通电反水,李杜三路大军已向哈尔滨推进。奉天城内调查团滞留,关东军注意力部分牵制。你继续深挖张凤岐地下网络,摸清其全部联络节点与兵力分布,不得打草惊蛇。保持静默,静候指令。”落款处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小小的、用炭笔画的记号。
刘白山把纸条看了两遍。指令很明确——继续潜伏,继续深挖,不要暴露。他把纸条凑到油灯上烧了,看着纸页在火苗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然后用指尖把灰烬拢了拢,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才站起来。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奉天城灰蒙蒙的天际线,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李杜动了,马占山已经举旗了,萧羽峰在山里也动了。那些他一直在等的变化,正在一个一个地变成现实。他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推开门,走进了奉天城沉沉的天光里。
而在叶府偏院的廊下,赵铁生正在检查几封信件的火漆封口。他已经连着一个多月给蒋委员长密报奉天局势了,从叶府内部的风向,到关东军调动的蛛丝马迹,能记的能送的,他一条不敢落下。下一封密信要夹带出城之前,他得确保每句话都滴水不漏,不能被中途截获。他把信纸折好放进一只牛皮纸信封里,用火漆封了口。在火漆冷却之前,他的目光在信封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心里把那几行字又念了一遍。然后他把信收进怀里,站起来走出了书房。他穿过回廊的时候步子很稳,和往常一样,可他走过刘白山住处门口的时候,余光往那边扫了一下——门关着,里面没有动静。他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刘白山自巷口转出,恰好望见赵铁生的背影走出叶府侧门。一身灰旧长衫,帽檐压得极低,两手空空,步履比往日急促几分。刘白山没有尾随,静立阴影之中,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缓步踏入叶府侧门。
(第五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