吭哧吭哧——

    一时间,皇家内苑最隐秘的议政暖阁内,全被吞咽声填满。

    几个年幼的皇子为了不在君父面前露怯,为了活命,把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

    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响成一片。

    萧景行独坐一旁,面前摆着那碗未动几口的饭食。

    他看着满桌子埋头苦吃的兄弟,顿觉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荒诞至极。

    他用力握住椅子的扶手。

    这些只知道护食的蠢物!

    天盛帝坐在主位上。

    他微微前倾着身子,目光从空置的瓦罐上扫过,又看向萧景琰那被刮得干干净净的碗底。

    最后,视线落回萧景行那只基本没动过的泥碗上。

    空气中全是咀嚼和吞咽的杂音。

    老人的胸膛轻微地起伏了几下。

    忽地,口中溢出两声闷笑。

    人老了,确实也是念旧啊……

    几个狂咽粥的小皇子吓得动作一僵,饭粒还挂在嘴边,全都不敢动弹。

    萧景琰抹了一把嘴角的酱汁,把空碗放回桌上。

    他规规矩矩地坐正,一副刚刚吃饱的满足模样,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天盛帝抬起手,用指节在黄花梨木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笑声敛去,天盛帝的目光恢复了那种平淡的审视。他看向萧景行,又瞥了眼萧景琰,语气里听不出什么起伏。

    “老大知书。”他顿了顿,又道,“老三纯孝。”

    这八个字落地,算是彻底为这场惊心动魄的分鼎试探定了调子。

    萧景行额角跳了跳。

    知书对纯孝。

    他费尽口舌引经据典,竟抵不过老三一顿毫无仪态的狂咽?

    萧景琰听得此言,当即离开座位,跪地抱拳:“父皇龙体初愈,儿臣不善言辞,唯愿父皇康健。这粗茶淡饭,儿臣吃得香甜。”

    “起来罢。”天盛帝嘴角的笑意压不住了,便挥了挥手。

    连李公公站在门边,都暗暗吐了口长气,准备上前去撤下那些残羹冷炙。

    可众人还未及喘息,天盛帝脸上的最后一点笑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老人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话锋猛转。

    “这两日,朕在屋里静养,外头倒是热闹得紧。”

    天盛帝从几个儿子的脸上一一刮过。

    “京城周遭的木料行,那造大船用的百年杉木、桐油和粗麻缆绳,一日之内,价格暴涨了三成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