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尽机巧争先手,帝王翻云覆雨间(1/2)
这一句问话落下。
暖阁内,几名年幼皇子端着泥碗的动作彻底定住。
年纪最小的皇九子嘴里还含着一口未咽下的糙米粥。
此时也只得两腮高高鼓着,硬是不敢把那一团糊糊咽下去,连出气儿都生生憋住了。
无人应答。只有外头寒风刮过游廊的呜咽声。
天盛帝则继续拨弄着那串紫檀佛珠,敲得众人心肺直颤。
萧景琰连忙把嘴里的饭咽了下去。
刚想闭上嘴装傻,脑中忽地闪过在许府里那一幕。
“我们要的,是让陛下看见,您不争这要命的横财……”
许清欢的话在耳畔重重一敲。
但这国策不护……
今日若是全都装聋作哑,他始终觉得父皇这把火迟早要烧回许家头上。
他挺起胸膛。
“父皇。”
天盛帝转动佛珠的手未停,面色饶有兴致说道:“老三有话?”
“儿臣以为,商人重利,见缝插针本就是常态。昨日一日暴涨三成,长此以往,必然扰乱京畿周边的物价。”萧景琰在脑中迅速搜刮着王府幕僚们平日里议论的对策,咬牙继续道,“不如由朝廷出面,动用内帑银两,大批购入百年杉木与桐油。在京郊设立‘平准务’。”
力求把这套四平八稳的章法摊得明明白。
“朝廷按市价两倍兜底,放出官家木料。一则平抑市价,让那些囤积居奇的商贾无利可图;二来,也好保全父皇钦定之海贸国策,不至于一开局便受挫。”
最后一句话落下,萧景琰长出了一口气。
他满是自得,扯上父皇的威名,起码策论便能彻底站稳脚跟。
佛珠的碰撞声停了。
天盛帝睁开眼,目光轻飘飘地落在萧景琰脸上。
啧!
这平准务的主意,放在平常治理地方、平抑粮价上,算是一步不出大错的稳招。
可此刻拿来解海贸的局……
用内帑的钱去填天下世家的胃口?
荒诞至极。
更遑论那句“钦定之国策”,这老三只学会了拉拢外臣,想借势出头,却连看局的眼力都未曾长进几分。
天盛帝没有怒骂,只是面露难色。
“老三也肯留心国事了。”
七个字。
萧景琰心头往下一坠,耳中嗡地一响。
这语气他太熟悉了。
平日里父皇打发那些个只会上折子唱颂歌的迂腐言官,便是这副冷淡做派。
不对!
萧景琰顿感不妙。
恐怕自己只学了许清欢那一腔挺身而出的胆气,却没看透这盘棋的根骨!
许清欢那是捏着父皇的命脉在献策,自己却在这儿背诵幕僚的陈词滥调!
他手心瞬间渗出冷汗,讪讪地退回原位,不敢多言半字。
圆桌对面,萧景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冷眼看着老三溃败退下,他的脑子转得飞快。
老头子刚服过虎狼之药,连早朝都罢免了。
大乾这艘旧船刚挂上出海的帆,急需一个能抡圆膀子去抢舵把的人。
哼!谁在这个时候装乖,谁就是个连铜鼎都抱不动的无能之辈。
萧景行手指松开,竹筷落回桌面。
他站起身,向天盛帝鞠了一礼。
“父皇!”萧景行朗声道。
“儿臣以为,这怎么能是奸商作乱之祸呢?!”他语调铿锵,“这分明应该说是大乾海贸的胎动!”
这句话一出,阁内空气顿时一紧。
萧景行继续说:
“江南世家、京城巨贾,我们都知晓这些人手里的银钱,给比铁器还硬。”
“他们肯拿出真金白银,以三倍的暴利下场疯抢造船的木料。”
“这证明了什么?这证明他们信了朝廷的契券!信了海外的银山!”
他背负双手,声气激昂:“这恰恰是国策大成前的阵痛!若没人去抢,那才叫一潭死水,这海贸便成了满纸空谈!”
天盛帝拨弄佛珠的手指停了,微微点头。
萧景行见到父皇露出满意之色,大喜道:“木料暴涨三倍并不凶险。真正的灾祸,在于无规矩!”
他心绪翻飞,但面无表情:“天下豪商手里有的是现银。他们若为了争抢造船先后,把京城周边、乃至大乾十三省的木料全数扫光。”
“如此一来,不出三个月,这失序的恶浪便会吞没朝堂!”
“恐怕民间修不了一间瓦房,兵部造不出一辆辎重车,工部连造官船的底子都会被生生挖空!”
“拿次品充作良材,大船到了海中便是棺椁。这,才是大乱之源!”
“老三那平准务的法子,根本走不通!”萧景行抬手一指萧景琰,毫不留情地踩住对头,“朝廷有多少内帑去填平世家的贪欲?更不能动用兵马去强压木料行!若这个时候出刀见血,无异于朝廷亲手掐死这出海的指望。
“国策就彻底变成一句笑话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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