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圆脸的儒生跟着跳着脚帮腔:“徐亚元的文章也是你们这些连大字都不识的蠢妇能议论的?牝鸡司晨!规矩全坏在你们这些不安于室的女子身上!赶紧滚回后宅和勾栏里去,莫要在这茶楼里脏了读书人的地界!”

    大堂内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一息。

    码头的苦力们停下说笑,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盯着这边。而距离酸儒不远处的那两个便服书办,对视一眼后,全都没有起身劝阻的意思,只拿起茶杯挡在嘴边,看这群女工怎么应对。

    被当众痛骂,按照以往的世俗规矩,女子此刻早就该羞愤欲绝,掩面逃走。

    但刘三娘没有动,红绡和云娘更没有动。

    刘三娘看着那两个气急败坏的酸儒,冷哼一声,随即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褡裢。

    啪!

    刘三娘三下五除二扯开袋口的抽绳。

    七八块足色的散碎银子,加上两吊崭新的铜钱,落在桌上。银光闪闪,铜钱锃亮。

    刘三娘站起身,随手拍出一块半两重的碎银,指着柜台方向:“小二!结账!这桌不用找了!”

    喊完这句,刘三娘转过头,逼视着那两人:“呵!你管这叫丢人现眼?老娘不偷不抢!这桌上的银子,是我在织造局踩了不知多少次踏板,凭自己双手一寸寸赚回来的!”

    红绡此时也站了起来。她双手环胸,上上下下打量了那个山羊胡儒生一眼,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神如同看着一团赃物。

    “哟,我当是谁这么大威风呢!”红绡声音清脆,传遍全场,“这不是以前在咱们百花楼,为了蹭一口别人剩下的免费花酒,硬生生在后院马厩里站了半宿的王秀才吗?”

    轰!

    茶楼里的吃瓜群众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掀翻屋顶的狂笑声。

    那山羊胡儒生如遭雷击,面色瞬间涨红:“你……你这满身铜臭的dàng • fù !血口喷人!”

    云娘坐在原位,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一本随身的小账册,轻轻拍在桌上,语气温婉却shā • rén 诛心:“王秀才,你那年欠百花楼的一钱银子酒钱,虽说东家不计较了,但在我的烂账本上可还记着呢。怎的?如今连饭都吃不上了,还在喝这种两文钱一壶的高沫劣茶,倒有闲心管起朝廷的新学来了?”

    “你、你们——!”两个酸儒瞬间被笑声淹没,原本涨红的脸此刻已经憋成了猪肝色。

    刘三娘接上话茬,语气轻蔑:“你们读了十几年的书,连个秀才都没考上,还要去花楼里蹭酒喝。如今倒来对我们凭本事吃饭的人指手画脚?滚回你娘的怀里喝奶去吧!”

    就连那两个一直低头喝茶的便服书办,此刻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其中一人甚至用筷子敲着碗沿打节拍。

    两名酸儒被白花花的银子和昔日的黑历史怼得体无完肤。

    山羊胡儒生张着嘴,哆嗦了半天,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最终,两人在满楼的哄笑与指指点点中,用袖子挡住脸,如丧家之犬般狼狈地夺门而出。

    云娘收起账本,红绡笑着挽住刘三娘的手臂。

    几个女子慢条斯理地分了桌上的剩茶,大方地向四周拱了拱手,随后昂首挺胸地走出了茶楼。

    众人见到她们离去,对此也并无太多八卦之意。

    无它,江宁风气已变,此等奇女子,司空见惯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