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必光脸上的笑意根本收不住,压低了声音说:“你知道昨儿个晚上有多少人来敲门打听吗?光是娄厂长那边就让人跑了三趟,问今天中午有没有位置。天阳,今儿个怕是要忙得脚不沾地了。”

    崔天阳心里有数,点点头:“后厨的事您放心,我盯着。”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大门。

    后厨里,灶火已经升起来了,几个学徒正蹲在灶台前添柴。

    于得志比崔天阳还早到一步,此刻正背着手在案板前巡视备料情况,见崔天阳进来,抬了抬下巴:“天阳,过来了?看看今儿个的料,备得够不够。”

    崔天阳走到案板前扫了一眼。

    五花肉、里脊、豆腐、蒜苗、豆瓣酱、花椒、干辣椒,码得整整齐齐。

    白案那边,王水生和张铁柱已经把面团揉好了,盖着湿布在案板上醒着。一切井井有条。

    “够。”崔天阳脱了棉袄,换上工装围裙,系紧腰间的绳子,“于叔,今儿个中午的预定有多少?”

    于得志吐了口烟圈,声音里带着点得意:“三十四桌。雅间全满,大堂加了两排桌,还是不够坐。孙掌柜让人去隔壁借了二十张条凳,大厅里挤一挤,能再塞几桌。”

    崔天阳笑了一声。

    年前最后那几天,泰丰楼的生意已经火爆得不行了。

    但三十四桌,这还只是中午的预定,搁在去年这时候,想都不敢想。

    “赵宇,马红!”崔天阳朝后厨喊了一声。

    两个徒弟立刻从人群中钻出来,脸上带着过年吃出来的油光,精神头十足。

    赵宇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白面馒头,一边嚼一边跑过来:“师父,您吩咐!”

    “今儿个中午的菜,回锅肉、麻婆豆腐、鱼香肉丝三样是必点的,你们俩一人盯一口灶,把基本功稳住。水煮鱼和辣子鸡我来做,剩下的交给王师傅他们。记着,火候要到,味道要稳,不能比年前差。”

    “师父放心!”赵宇和马红异口同声。

    崔天阳看了看灶台上的调料,又补充了一句:“豆瓣酱今早刚开的坛子,味道比年前的还正,你们做菜的时候少放半勺,别抢了主味。”

    两人连连点头,记在心里。

    这时候,前厅传来动静。

    孙必光的声音隔着门帘传进来:“桌椅摆好了没有?茶壶都灌上热水,预备着!”

    跑堂的伙计们脚步匆匆,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从门帘缝隙里透进来。

    崔天阳站在灶台前,把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两截结实的小臂。

    “开火。”他说。

    火焰舔着锅底。

    铁锅烧热,清亮的菜籽油滑入锅底,油温升腾起淡淡青烟。

    泰丰楼的新年第一天,就在这灶火升腾的“轰”响中,拉开了序幕。

    巳时刚过,泰丰楼的大门刚一敞开,外面的人流就像是开了闸似的涌了进来。

    “三位里边请!二楼雅间有空位!”

    “六位?好嘞!大堂靠窗那桌刚收拾出来,您几位请!”

    跑堂的伙计们吆喝声此起彼伏,脚步在楼梯和走廊之间来回穿梭。

    孙必光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拨拉着算盘,眼睛却一刻不停地扫着前厅的每一个角落。

    他看见有熟客进来,便亲自迎上去递烟寒暄几句,又看见新面孔,也笑着招呼两声,让伙计把人安顿好。

    不到半个时辰,泰丰楼大堂里已经座无虚席。

    二十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连临时加出来的条凳上都挤满了人。

    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食客们的谈笑声,跑堂的端着托盘在桌与桌之间灵活地穿梭,吆喝声、碰杯声、筷子碰碗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整座泰丰楼像是一口沸腾的大锅,热腾腾地冒着烟火气。

    后厨里,温度比外面高了不止十度。

    崔天阳站在灶台前,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随手用搭在肩头的毛巾擦了一把,左手一颠锅,刚炒好的回锅肉从铁锅滑落到赵宇递过来的白瓷盘里。

    肉片打着卷,边缘微微焦黄,蒜苗的翠绿和豆瓣酱的红油交织在一起,油光锃亮。

    “端走!下一桌,鱼香肉丝!”崔天阳头也不回地说。

    赵宇应了一声,端着盘子转身交给等在一旁的跑堂伙计,随即又回到灶台边,把备好的料往师父手边推了推。

    “师父,水煮鱼的料备好了,鱼片我片好了,您看看厚度行不行?”

    崔天阳扫了一眼案板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鱼片,薄厚均匀,每一片都透着光,点了点头:“行,够薄。你片鱼的手艺过关了。”

    赵宇脸上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但手上的动作没停,又去切下一块豆腐。

    另一口灶上,马红正守着麻婆豆腐的锅。

    他按照崔天阳教的,薄芡锁汁,中芡增稠,最后一点明油提亮,豆腐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亮的汤汁裹着嫩白的豆腐块,花椒面最后撒上去,那股麻辣鲜香的味道直冲鼻腔。

    “马红,勾芡第三遍,手别抖。”崔天阳抽空瞥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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