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京城里都在议论柳韫玉的身世,议论柳空青不知检点,竟与广信侯有染,话越说越难听,甚至还扯出了柳韫玉和离的旧事,说出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一类的话……
周氏一想到那些流言便气得说不出话来。
沈妘朝怀珠点点头,“放心,我知道什么话不该说。”
二人被怀珠引到书房,就见柳韫玉正在案前临帖练字。
她的眉眼倒是比沈妘和周氏更平静些。
“玉娘……”
闻声,柳韫玉抬眼。
看见周氏和沈妘,她愣了愣,将手中的笔搁到一旁。
“干娘,妘娘,你们怎么来了?”
“平日就想来找你,可你一直忙于公务。”
沈妘笑着走过来,“总算被我逮着你空闲的时候了。”
她看向柳韫玉的字,惊讶道,“你这手字,可真是越来越好看了。不像之前……”
周氏也接过话道,“是啊,玉娘之前那手字,就跟泥地里的蚯蚓似的。”
柳韫玉扫了她们一眼。
她知道她们过来的用意,可昨日被宋缙安抚后,她的心情已经平复很多了。
见沈妘和周氏一个劲地找话题,又满脸小心,生怕这句话说错,那句话说破,柳韫玉也没戳穿她们。
她让怀珠上了茶,然后关心起她们的身子。
沈妘这些时日经过莫五更的调养,气色好转了不少,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在柳韫玉面前打了一套五禽戏。
柳韫玉与她们说了大半日的话,待将她们送走后,才有回到书房,继续练自己的字。
宋缙从宫中回来时,隔着半开的窗,就见柳韫玉站在书案前,端端正正地提着笔,在纸上一笔一划。
“姑娘今日见了沈娘子还有周老夫人,除此之外,就一直在临帖练字。”
怀珠在一旁低声回禀。
“可用过膳了?”
“姑娘说,等相爷回来一起用。”
宋缙颔首,“去传膳吧。”
怀珠应声离开,宋缙则是步入书房,走到柳韫玉身边,卷起衣袖,亲自替她磨起了墨。
柳韫玉刚好写到一个静字,稳稳地收完笔后,才转头看了宋缙一眼,唇角牵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你回来了。”
“嗯。”
“相爷劳碌一整日,回来还要给我做书童?”
听出她语气里的平静松快,宋缙一颗心也落了下来。
他朝柳韫玉笔下看去,看清那纸上与自己相差无几的字迹,眸光轻动,“婠婠,你的字,练得越发好了。”
字迹越来越凌厉,人也越来越沉稳。
这一切,分明如他初见时希冀的那样,要将她的软弱畏怯剥去,让那点灵动狡黠压下,一点点磨砺成无坚不摧的利刃。
真到了这一刻,宋缙才发现,他宁愿她的字难看些,宁愿她变回初见时那个慌乱失措的小娘子。
因为刀的锋利,是用砂石打磨而成。
柳韫玉的一切长进,皆是痛苦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