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缙搁下研墨的墨条,绕到柳韫玉身后,轻轻拥住了她。
柳韫玉敏锐地察觉出了他的情绪低落,微微偏头,反过来安抚他,“我已经没事了……真的。”
“……”
宋缙沉默良久,才握住柳韫玉执笔的手,“陪你继续练一会儿。”
说罢,他就又带着柳韫玉的手写了几个字。
宋缙的手指有些凉,柳韫玉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他的指尖,直到最后一笔收了势,她才看向纸上的墨痕,笔迹与他平日的苍劲不大相同,竟是克制却轻柔的。
宋缙带着她写了八个字。
「岁寒松柏,不若春风。」
柳韫玉又偏头看了宋缙一眼,在那行字下一笔一划写了一句。
「春风易散,松柏常青。」
宋缙眉宇微展,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忽地想起什么,他低声笑了起来,胸膛的震动叫柳韫玉后背微微发麻。
“笑什么?”
被他笑得,柳韫玉还以为自己哪里写得不对。
宋缙的下巴搁在她肩上,微微启唇,吐息落在她耳畔,“原来不止字迹长进了,才学也进益了……不似从前,张口便是满院都是花,摘一支赠……”
话还没说完,怀里就被柳韫玉的手肘击了一下,声音闷了回去。
柳韫玉恼羞成怒:“不许再提了。”
宋缙仍是笑。
“也不许笑。”
柳韫玉磨了磨牙,想起当初砸在自己头上的那两句诗,胆大包天地骂了一句,“老流氓。”
宋缙不笑了,危险地眯了一下眼,将柳韫玉翻了过来,双手撑在书案上,将她困在自己身前。
“我不过是将你那句诗重写了一遍。我若是老流氓,那你写给旁人,又是什么?”
“……”
柳韫玉哑口无言,心虚地想要走,可腰间一紧,却被宋缙抱回了书案上。
“婠婠何时也能对我耍流氓?”
宋缙手指绕着她的衣带,笑着问道。
“……”
柳韫玉面颊微红,抵着他的手臂。
好在怀珠及时在门外叫他们用膳,宋缙这才放过了她,俯身替她整理好褶皱的裙衫,二人四目相对,之前那点压抑晦暗消散得干干净净。
……
翌日,柳韫玉睡得不早不晚,起身后又去书房练字。
廊下的鸟雀叽叽喳喳,怀珠怕她受到打搅,特意叫来云渡,让他拿竹竿子将鸟雀驱走。
柳韫玉注意到窗外的动静,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去窗边。
“不必了。”
柳韫玉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刚好够外头的人听见。
云渡和怀珠纷纷看向她。
怀珠走过来,“姑娘,那些鸟太吵了,怕扰了您练字……”
“心若静,又怎会轻易被外物所扰。”
柳韫玉的指尖搭在窗台上,目光落向鸟雀占据的枝头,语气温和,“不必赶它们了。”
怀珠和云渡相视一眼,这才收了竹竿。
就在这时,门房忽然急匆匆地跑到廊下,气喘吁吁地,“夫,夫人……有人送礼,抬了好多礼箱在门外……”
柳韫玉一愣,“什么人送礼?”
门房咽了咽唾沫,“广,广信侯府。”
此话一出,院内倏地静下来。
云渡面色一冷,抄起自己的盘龙棍,“我去将他们打发走。”
“不必。”
柳韫玉问门房,“如今府外是不是围满了人在看热闹。”
门房愣住,随后点了点头,“对。”
柳韫玉垂下眼帘,心里算是明白,广信侯如此大张旗鼓送礼来,一是想要借此事叫百姓们尽快忘了苏文君那桩案子,二是想坐实她们的父女关系,最好叫太后和宋缙都对她心生芥蒂……
“我亲自去。”
柳韫玉推门而出。
府外,十几只紫檀木箱被侯府的下人簇拥着,抬到柳宅外,围观的百姓们议论纷纷。
“光是瞧着木箱外面雕花的样式、成色,还镶嵌着宝石,就知道价格不菲,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珍贵的宝贝。”
“如此大的阵仗,广信侯对一个私生女都如此出手阔绰?”
“也是因为这位柳大人有出息,广信侯才巴不得叫她认祖归宗吧……”
“所以这件事里,最冤大头的难道不是孟探花?娶了一位广信侯义女,以为能与侯府攀个姻亲,谁知那义女竟与他兄长无媒苟合,诞下一子……戴了那样一顶绿帽,还成了鳏夫,一转眼,前妻反倒成了广信侯的亲生女儿……啧,真是造化弄人。”
柳韫玉走出来时,就见门前排着如嫁妆般的紫檀木箱,还有箱子前站着的侯府管事,
王管事面带笑意,身后整整齐齐跟着十几名护卫,好似来押送贡品的。
王管事见她出来,连忙上前两步,躬身施了一礼,声音洪亮得生怕有人听不见,“娘子安好!侯爷说了,这些年亏欠娘子的,如今便一并补上。今日是第一车,往后连着七日,侯府每日都会送来认亲礼,件件都是侯爷亲自挑选的,望娘子笑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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