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不是病发时那种灼痛。是一种更钝的东西,闷在胸口,像一块烧红过又冷下来的铁,外面凉了,里面还烫。

    吩咐厨房加菜的时候,他的措辞是“多做几样,送过去”。没有点名做什么。阿昊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阿昊回来的时候,他正提笔在盐引存档上批注。

    “送到了。”阿昊站在门边,顿了顿,“檀姑娘接了。”

    “嗯。”

    “她眼睛……肿了些。”

    笔尖顿在纸面。一滴墨洇开来,在“合兴”二字旁边渗出一个黑点。他盯着那个墨点看了两息,把笔搁回架上。

    没说话。

    阿昊也没多说。退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拿起那页盐引档,用镇纸压好,把被墨渍污了的那一角折进去。然后翻开下一页。

    字看不进去。

    眼前全是那个墨点。

    ——

    午后。

    太阳隔着窗纸照进来,东厢的光线从灰白转成了微黄。

    檀晚音洗了早膳的碗碟,擦干手,在窗边坐了一会儿。

    她把父亲的玉佩从枕下取出来,搁在膝上,拇指沿着佩身的纹路慢慢摩。

    门又被敲了。

    阿昊。

    “侯爷传檀姑娘去前院。有账目要看,需人磨墨。”

    她换了件干净的襦裙,把玉佩压回枕下。出门的时候往柜子那头扫了一眼——暗红缎面锦盒还在最里一层隔板后面。蜡封完整。

    前院的门敞着。她进去的时候,萧无寂坐在案后。

    窗开了半扇,风吹得烛台上的火苗微微偏了。他穿的是那件石青色的常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粒,腰带束得一丝不乱。

    跟昨晚那个把额头贴上来、一根一根手指盖上她手背的人,长着同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