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站起来了。

    脊背挺得笔直。

    那双眼睛从焦黑的面孔中间亮出来,像两轮烧红的太阳。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下呼吸都带出喉咙里的血沫,腥甜的味道从破损的口腔里涌出来,混着汗水和焦糊的皮肉气味。

    他抬头。

    穹顶上,那尊巨大到令人窒息的血神虚影正冷漠地俯瞰着他。

    谭行把血浮屠举了起来。

    刀尖朝天,笔直地指向那张高高在上的杀戮之主虚影。

    嘶哑的声音从喉咙中出来,滚烫、凶狠,像一头困兽撕开牢笼的怒吼:

    “看爽了吗?看爽了,就快送老子出去!”

    “老子要去找下一个!”

    “老子......”

    “还、没、爽、够。”

    寂静。

    整座角斗场死一般的寂静。

    无数战魂虚影集体向后一缩,那些曾嘶吼震天的战魂们脸上浮现出清晰的恐惧,甚至连轮廓都在发抖。

    第一序列的原初侍神们僵在了各自的王座之上。

    他们活了太久太久,侍奉黄铜之主太久太久,从没见过有谁敢用这种口吻对那位存在说话。

    恶怖坐在王座之上,原本眼里的欣赏之色骤然凝固,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浑身浴血、半张脸都烂掉的凡人,站在满天诸神的阴影里,刀指苍天,用一具几乎散架的身体,喊出了一句......

    连祂都从未敢说的话。

    天穹之上,那尊血色虚影双瞳之中的永恒血火骤然翻涌。

    “赏”

    这一个字落下来,整座角斗场的空气都炸了。

    无尽血煞之气自穹顶倾泻而下,像一条赤红色的瀑布,笔直贯入谭行残破的身躯。

    那一瞬间,谭行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口滚烫的熔炉,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尖叫,每一寸皮肉都在燃烧......

    碎裂的肩胛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咔咔作响,断茬对接、弥合、重新长成一体。

    左臂上的筋脉一根根绷直,血肉从焦黑处翻新,新生的皮肉泛着淡红色的光泽。

    半张被邪火灼烂的脸颊上,焦痂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鲜嫩的新肤,连那道狰狞的伤疤都在迅速淡化。

    更深处的变化,来自灵魂。

    他感到自己那本被魂火灼得千疮百孔的识海,像干裂的大地迎来了甘霖,血煞之气渗透进去,修补裂隙,填平沟壑,让他的神魂从一团破絮重新锻成一块坚铁。

    甚至比从前更厚、更韧、更沉。

    伤势尽复。

    神完气足。

    谭行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甚至有血色的光焰一闪而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紧的拳头,感受着骨骼里传来的力道,张口就是一声狂笑......

    “哈哈哈!爽!”

    他仰头对着穹顶上那尊巨大的血色虚影,毫无心理负担地扯开嗓子:

    “多谢金主爸爸!您就是我.....”

    后半截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因为他看见了一道裂缝。

    一道血色的、扭曲的空间裂锋,从虚影脚底无声撕开,笔直朝他劈了过来。

    谭行瞳孔骤然一缩,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轻点......”

    “轻点啊......!!!”

    话音未落,谭行感觉一阵大力袭来,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嗖”地一声就被蹬进了那条血色裂锋之中。

    他甚至连“啊”都没来得及完整地喊出来,半截嗓子眼里的声音就被空间乱流吞了个干净。

    裂缝合拢。

    角斗场重归死寂。

    那些战魂虚影还未从方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第一序列王座之上,恶怖死死盯着谭行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直到空气中最后一道血色涟漪散尽,祂才缓缓收回目光,仰头望向穹顶。

    穹顶之上,那尊血色虚影仍在。

    双瞳如两颗不灭的血阳,悬在天地之间,冷漠、浩瀚,压得整个角斗场的魂火都矮了三分。

    恶怖喉结滚动,声音哑得像被沙砾磨过:

    “血神冕下……”

    “他……是您在此界新选的冠军神选?”

    祂顿了一下,双手死死攥住王座扶手,指节泛青,骨节咯咯作响。

    “那……我失去资格了么?”

    短短几个字,从一尊原初侍神嘴里说出来,竟带上了从未有过的迟疑和不安。

    相邻的那些原初侍神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这个话头。

    天穹之上,那双血焰双眸终于动了。

    缓缓转动,朝恶怖的方向落下......只一眼。

    不满。不愉。

    像一柄烧红的刀贴着魂火边缘削过,像一座山毫无征兆地砸上脊背。

    恶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魂火在那一瞬间剧烈颤抖,几乎溃散。

    祂不受控制地弓下身,跪伏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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