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再是天人境武者该有的灵魂强度了......哈林斯见过无数种灵魂形态,可眼前这一种,祂陌生得像第一次睁开眼睛的婴孩。

    “你......你到底是什么......“

    哈林斯的声音碎裂成无数片段,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抠出来的。

    谭行听见了。

    他停下来喘了一口气。

    刀尖拄地,黑焰沿着地面向四面八方蔓延,把整片血色大地烧出蛛网般密布的裂纹。

    “哈林斯。“

    他的声音沙哑粗粝,像砂纸刮过铁面,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铁锤砸在砧板上:

    “欲望的沉沦?灵魂的囚笼?“:

    “你看看你。“

    “你他妈快不行了。“

    哈林斯浑身一震。

    那道薄如蝉翼的投影剧烈晃动起来,边缘处大块大块地剥落灰紫碎光,像瓷器上炸开的冰裂纹。

    祂感知到自己权柄核心传来一道清脆的、细微的、却无比清晰的......裂响。

    第二十年。

    谭行不再数数了。

    他沉浸在某一种更深层、更本源的东西里,每一次挥刀都像在触摸某种边界......某种他曾经只能仰望、此刻却正在一寸寸逼近的边界。

    那些虚影在他刀下碎裂的速度已经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程度,血浮屠化作一道流动的黑线,绕身飞旋织成密不透风的网,把所有扑上来的幻象绞成漫天碎光。

    哈林斯的投影已经淡得像一缕将散未散的烟。

    祂瘫坐在幻境最高处,看着下方那个人类在祂亲手铸就的战场上游刃有余地穿行,每一刀下去都有成百上千虚影崩碎,每一息过去祂的本源就消瘦一分。

    祂想不通。

    祂明明把这个人最深处、最隐秘、最不敢触碰的欲望挖出来了......杀戮,纯粹的、无休无止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杀戮......祂以为这会成为压垮谭行灵魂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谭行非但没垮,反而在祂的幻境里开出了一朵花。

    一朵漆黑猩红的、烧穿了整片天空的花。

    第二十五年。

    哈林斯的权柄核心发出一声崩溃前最后的哀鸣。

    祂再也捏不出虚影了。

    本源之力枯竭到了底,整片幻境失去了维系的基础,血色大地开始大块大块地坍缩,灰紫雾气像碎玻璃一样纷纷坠落,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剥落,露出底下混沌的、虚空的本相。

    谭行收刀而立。

    他站在最后一块尚未坍缩的地面上,四周是无尽的虚空裂隙和翻涌的混沌,血浮屠扛在肩上,黑焰烧得整片空间都在轻微震颤。他仰起头,望向高空中那具薄如蝉翼、正在寸寸碎裂的哈林斯投影。

    “完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片濒临崩塌的幻境里清晰得刺耳,带着一种“还没尽兴就被告知散场“的遗憾:

    “操!这他妈就完了?“

    哈林斯低下头,祂看着谭行。

    那双空洞的枯井双眼早已不复存在,此刻只剩下两团摇曳的、即将熄灭的灰紫色残光。

    可那残光里,却翻涌着一种复杂到难以形容的情绪......困惑、愤怒、恐惧,以及一丝若隐若现的、连祂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

    敬畏。

    祂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得像将熄的烛火在风里最后一声“噼啪“:

    “你不是……被欲望支配……“

    “你是……“

    “…武斗杀戮…欲望的本身。“

    祂的权柄彻底崩溃了。

    哈林斯的投影像一座被抽走了地基的高塔,从中央开始轰然碎裂。

    那些灰紫色雾气化作漫天流光四散飞溅,每一道碎光都在飞散的过程中加速黯淡、加速消失,像被风吹灭的万千烛火同时归于虚无。

    幻境在崩塌。

    脚下的地面碎裂成无数浮动的碎片,混沌虚空从裂隙中灌涌而入,头顶的天空像碎玻璃一样纷纷坠落。

    整片空间正以极快的速度坍缩成原点,无数光影在消亡前最后一瞬疯狂流转又飞速褪去。

    谭行站在那片正在消散的幻境中央,血浮屠往地上一扎,黑焰在周身卷起一圈护罩,把扑面而来的碎光和混沌统统挡在三尺之外。

    然后整片幻境轰然崩解。

    灰紫色的碎光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像一场倒灌的暴雨,把他整个人吞没其中。

    现实的触感最先回来的是风声。

    然后是天光......被蜃域诡异紫灰色光芒浸染过的天光。

    谭行猛地睁开眼。

    他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周身那层漆黑圣焰依然在翻涌,只是比他被拽入幻境前更旺盛、更凝实、更带着某种不可名状的侵略性。

    黑焰覆盖范围从三丈暴涨到了十丈,凡是在这个半径内的泣灵族溃兵早已被焚成飞灰,连残渣都没剩下。

    他低头。

    下方,哈林斯的肉身正在急剧衰败。

    那具漆黑长袍包裹的躯体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机,从脚底开始一寸寸灰化瓦解,长袍边缘的银色符文逐一熄灭,像一排排被吹灭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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