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重建大典-下(12/17)
像山岳崩了一角,像冻土之下沉睡了千年的龙翻身打了个哈欠,喉间滚出的闷雷从穹顶压下来,把十万人的齐吼硬生生截断了一瞬。
所有人仰头。
午后碧蓝的天幕上,两道影子极速放大。
一道泛金,像一颗烧红的流星拖着尾焰.......那金色纯正、滚烫,边缘带着一圈暗红色的光晕,砸下来时空气都被灼出一层扭曲的波纹。
一道泛黑,像一截从极夜深处抽出来的墨痕.......那黑色沉静、厚重,边缘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灰雾,所过之处连日光都被吞进去了一截,光与暗的边界在它周身扭曲、模糊、碎裂。
两道影子一金一黑,一前一后,从高空俯冲而下。
速度太快了,快到观众席上大多数人只来得及看见两道光痕划过视线,快到贵宾席上那些武道世家代表们的瞳孔同时收缩,快到军方区域那位抬手敬礼的老将军猛地攥紧了座椅扶手。
然后.......
两道影子在同一瞬,落在了擂台上。
轰!!!
两道响声融成了一记闷雷。
暗金色合金台面在落点处同时炸开两个坑,裂纹以落点为中心朝四面八方迸射,与之前谭行砸出的那一道裂痕汇合、交错、延伸,蛛网般铺满了小半块台面。
合金碎屑飞溅起来,在午后的日光里像一蓬金色的沙尘,还没落地就被两人落地时带起的气浪掀向四周。
硝烟味和金属烧灼的气息同时升起。
烟尘散去。
两道身影站在擂台上,一左一右,正好落在谭行两侧。
朱麟。
叶开。
朱麟今天没穿那身天王长袍,只套了一件黑色无袖劲装,露出的双臂肌肉虬结,左臂上有一道从肩头蜿蜒到肘弯的旧疤,像一条被烧焦的藤蔓缠在臂上。
他浑身上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像刚从熔炉里捞出来的铁胚,余温未散。
叶开相反。
他像一团凝固的暗影,黑色短发被气流吹得凌乱,眉眼沉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淡漠的弧度。
他身上那件深灰色短衫干干净净,但领口处露出一截锁骨.......锁骨上方,三道平行的抓痕从脖颈一直延伸到肩窝,颜色暗红,边缘结着新痂。
三秒寂静。
然后朱麟动了。
他抬起右手,把身上那件黑色劲装从头顶扯了下来,随手一甩,布料在风里发出一声裂帛似的脆响,落在擂台边缘。
日光打在他身上。
脊背、前胸、腰腹.......密密麻麻的伤疤,有的泛白,有的泛红,有的边缘还带着未褪尽的淤青,新旧交叠,层层覆盖,像一本被反复翻烂了的厚重兵书。
叶开没说话。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把深灰色短衫的纽扣一颗一颗解开,最后一颗松开时,布料从他肩头滑落,堆在脚边。
他转过身的动作很轻、很慢,但整座鸟巢的目光都钉在了他的后背上。
密密麻麻的刀痕、爪痕、灼痕交错纵横,最触目惊心的一道从右肩胛骨斜贯至左腰,粗如两指,边缘的疤痕隆起像一道凸起的山脉,贯穿了他整个后背。
可他还站在这里,站得笔直,呼吸平稳,目光沉静。
观众席上,已经没有人欢呼了。
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这两个人,看着他们身上的伤痕,喉咙里堵着一团又硬又烫的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贵宾席上,天王世家的代表齐齐站了起来。
几位头发花白的长老看着台上那个满身伤疤的年轻人,嘴唇哆嗦着,有人抬手指着他,指尖在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武号世家那边,同样有人站起来了。
朱麟转过身,面向观众席。
他抬起右拳,在左胸正中狠狠捶了一记。
那一声闷响从擂台上传出去,像一面战鼓擂在十万人的胸腔里。
三个人的站位.......谭行居中,朱麟在左,叶开在右。
三双眼睛对视了一瞬,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久别重逢的寒暄,只有目光交错时那一点极细微的亮光,像三把火在同一个炉膛里碰了一下。
谭行嘴角微微一动。
然后他转身,重新面向观众席。
双脚分开,比肩略宽,膝盖微屈.......战舞的起手式。
朱麟和叶开,同时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三人的呼吸在同一个拍子上沉下去,胸腔同时鼓起来,肺叶里灌满了午后的热风。
然后谭行开口:
“呼.......”
朱麟和叶开同时应声:
“.......哈!!!”
观众席上,十万人的声浪重新接了上来。
“呼.......哈.......”
“呼.......哈.......”
那节奏从看台上涌下来,与擂台上二十一道身影的每一个动作精准地咬合在一起。
二十一人动作各异,但节奏完全一致,每一次呼吸都叠在一起,每一次踏步都落在同一个拍子上,那共振从擂台中央扩散开来,金属台面在他们脚下发出低沉持续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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