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席上,直播镜头对准了擂台中央。

    信号灯密密麻麻闪烁,红点连成光河,从各个角度把画面传输到联邦的每一个角落。

    网络直播间里,弹幕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了。

    直播间的弹幕滚动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内容,一条叠着一条、一层压着一层,密密麻麻地铺满整个屏幕,像十万人在同一秒敲击键盘,把胸腔里那些滚烫的字句砸进数据流里。

    而鸟巢现场。

    声浪还在攀升。

    擂台上,二十个赤着上身的年轻人错落而立。

    二十副布满伤疤的身躯在午后的日光底下泛着汗光,疤痕随着肌肉的起伏收缩舒张,像一幅幅活过来的地图铺展在十万人的目光里。

    观众席上,有人座着,有人站着,有人扶着座椅靠背,有人搂着旁边人的肩膀。

    哭声、笑声、吼声混在一起,辨不清哪个是哪个。

    有泪水砸在看台的台阶上,有一双手把座椅扶手攥出了指痕,有十几万人同时张着嘴,把那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调子一声一声地往外送。

    东南角那排退役老兵方阵里,左袖管空了一截的老人已经站不住了,旁边两位老兵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他却死死抬着那只完整的手,攥成拳,悬在半空中,跟着擂台上的节奏一下一下地往下捶。

    “呼.......哈.......”

    他嘴里含混地跟着念,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但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死死的。

    贵宾席上。

    五道议会长柳公明站在最前排,双手负在身后,脊背挺直。他看着擂台上那三个领头的身影,目光沉静而复杂,嘴角微微抿着,那层常年挂在脸上的温和笑意被一层更厚重的东西代替了。

    他旁边,联邦文化部的副部长侧过头,压低声音:

    “柳会长……这好像,不太符合流程安排?”

    柳公明没有回头,目光依然落在擂台上,声音平稳地反问了一句:

    “那你去打断他们?”

    “两位天王,十八位黄金一代!”

    “你去?我不敢!也没着胆子!你敢你去!”

    副部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半晌,他说:

    “我也不敢.....”

    柳公明没有应声,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擂台上,战舞的最后一个动作,定在了所有人的头顶上空。

    谭行右臂斜指苍穹,五指锁成鹰爪,掌心朝天。

    那一瞬,日光从他指缝间漏下来,在暗金色的台面上投出五道利刃般的影子。

    朱麟左拳抵在胸口正中,拳面压着那道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肋下的旧疤。

    叶开双臂平展如翼,锁骨上三道新痂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像三条刚愈合的、还在微微跳动的血脉。

    二十个人,二十道呼吸,在同一刹那凝成无声的惊雷。

    然后.......

    他们同时收势。

    谭行缓缓放下手臂,站在擂台中央,胸膛剧烈起伏,汗珠沿着满身伤疤的沟壑滚落,在暗金色的台面上砸出细小的、深色的圆点。

    他偏头,看了李说一眼。

    李说一直站在擂台边沿,手里的话筒被他攥得发白,指节咯吱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喉结猛地一滚,开口时声音像砂纸蹭过生铁,粗粝而灼人:

    “老少爷们.......”

    十万人的声浪竟被他这一声压下去三分。

    “刚才,你们看见了。”

    他顿了顿,那只空着的手猛地指向擂台中央那二十道赤裸上身的身影,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这些人身上的疤,不是刻上去的!”

    “是长城上的邪祟一刀一刀、一爪一爪撕下来的!”

    “每一道疤,替咱们北疆挡过一刀!每一道疤,替咱们联邦杀过一个邪祟!”

    他的声音猛然拔高,嘶哑的尾音裂成两半也决不收回去:

    “今天他们站在这儿,光着膀子,把伤疤亮给全联邦看!”

    “不是为了诉苦!”

    “不是为了卖惨!”

    “是为了告诉所有人.......”

    他一字一顿,像铁锤砸在砧板上:

    “北疆的儿郎.......”

    “站出去能打!”

    “站回来能守!”

    “皮肉烂了骨头还在!”

    “血淌干了脊梁不断!”

    话音未落,台下已经有人吼了出来。

    “北疆!!”

    “北疆!!!”

    这一回,十万人的声浪比刚才更高、更烈、更滚烫。

    像积蓄了两年零三个月的岩浆终于找到了喷口,从地壳深处轰然顶出,把整座鸟巢托在一层持续震动的声波之上,连看台底下的钢架都在嗡嗡作响。

    李说站在声浪的顶点,等那波吼声回落了三成,才重新举起话筒。

    他的声音稳了三分,嘶哑还在,但底下那股劲更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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