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落尽腐土时(3/7)
回应祂的只有腐壤荒原上厮杀震天的回音,以及契约空间死一般的沉默。
溃壤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
那颤抖从祂庞大的根系状下肢一路攀升到肩头再到头颅,暗绿色的邪能光柱在祂周身寸寸崩裂,像一座撑了太久的堤坝终于从内里碎裂。
祂要逃了。
感应天王,眸中神光闪烁,敏锐地捕捉到了溃壤那双巨瞳深处一闪而过的退意,那是濒死之物在绝境中最后的求生本能。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提醒,天穹之上,朱麟的声音已经炸响。
"想逃?"
朱麟悬立于半空,凶虎刀横亘身前,浑身浴着赤金光芒,战甲上被腐能灼出的焦痕密布如蛛网,可那张脸上的笑容却比刀锋更凌厉。
他嘴角猛地咧开,露出森白牙齿,双目之中金光暴涨如两轮烈日:
"老子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你以为老子真拦不住你?老子就在等你逃!"
话音未落,朱麟左手骤然探入虚空。
五指张开。
月光。
朱麟那张狰狞的面容在月色映照下生出一种近乎神性的肃杀,左手五指猛地攥紧——天穹之上,那轮被腐朽邪能遮蔽了不知多少年的月亮,骤然从层层暗绿雾霭中挣脱而出。
月华如瀑,倾泻而下。
亿万缕银白光线在坠落过程中急速凝聚、编织、交错,像被无数无形的织梭穿引,在半空中铺成一张覆盖方圆百里的巨网。
月华之网每一根丝线都泛着清冷到极致的银光,沿着特定的轨迹交错穿插,层层叠叠地朝溃壤邪神的身躯包裹过去。
"月光权柄。"
感应天王看着月光笼罩的身影,低声呢喃,带着某种如释重负的笃定:
"成了。"
溃壤邪神的身躯骤然僵住。
月华之网已经覆上了祂庞大的躯体。
那些银白丝线一触到祂体表的暗绿邪能,便发出连绵不绝的嗤嗤声,像烧红的铁丝扎入腐肉。
丝线收紧、勒入、盘绕,从脚踝到腰腹再到肩颈,将祂层层叠叠地裹成一个被银白月光束缚的巨茧。
溃壤发出震天的嘶吼,暗绿邪能在祂体表猛烈翻涌,试图将那些月华丝线灼断、腐蚀、挣脱。
可月光囚笼的每一根丝线在被邪能侵蚀的瞬间都会从本体源源不断汲取月华补充,层层交织的纹路相互支撑,崩断一根便有十根补上。
溃壤越是挣扎,丝线勒得越紧,银白光痕在祂腐烂的躯体表面越印越深,像烙铁烙入骨肉深处。
"不——"
溃壤的嘶吼变了调,脓绿的巨瞳中恐惧如潮水般涌满:
"朱麟!你杀不了我!纳垢赐福的赐福...."
"赐福?"
朱麟冷笑,凶虎刀归入腰侧刀鞘,双臂张开悬立于月华之中:
"今天我就告诉你,原初四神的赐福在人类面前算不了什么东西。"
他偏头朝侧下方看了一眼。
感应天王悬立于半空另一侧,一身洁白战袍被战场罡风扯得猎猎翻卷,双目之中银白神光翻涌。
他与朱麟对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随即闭目。
下一个呼吸,感应天王猛地睁眼。
两束银白神光从祂双目之中暴射而出,如两道被压缩到极致的光矢,横贯千丈虚空,不偏不倚地钉入了溃壤邪神被月华囚笼层层束缚的胸腔深处。
那两束神光穿透腐肉、泥层和邪能护罩,直直楔入了溃壤的核心——权柄神格。
溃壤的咆哮在一瞬间拔高到刺穿耳膜的尖啸,庞大的身躯在月光囚笼中疯狂扭动,暗绿色的脓血从神格被刺穿处喷涌而出,像一口被凿穿的地泉。
祂的权柄根源在神光贯入的瞬间开始寸寸崩裂,那些遍布腐壤荒原的邪能脉络一条接一条地断裂、枯萎、消散。
"崩了……"
辛羿的声音从谭行身后传来,贯日神眼中金光剧烈翻涌,他死死盯着天穹:
"溃壤的权柄根基全崩了!神格裂了!"
谭行一刀劈落面前最后一头挡路的腐壤异族,血浮屠横立于身前,抬头望向天穹。
溃壤邪神的巨瞳中恐惧已经吞没了所有愤怒。
祂知道,权柄根基崩裂意味着什么——
祂与腐壤荒原数千年的同化即将终结,那些曾经被祂浸润、掌控、化为己用的大地脉络正在一条条脱离祂的感知,像无数根细丝同时被斩断,每一根断丝都带走祂一分力量,一分生机。
“疫潮!欢虐!欲魔!极乐!”
溃壤的最后一声咆哮裹着浓稠的绝望和怨恨,在月光囚笼中炸开,震得方圆百里的残存腐土都在微微颤抖:
"你们全都会死!全都会像吾一样——人类会吞噬你们全部——"
溃壤的声音戛然而止。
霸拳天王。
那道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溃壤邪神正上方百丈之处。
没有花哨的蓄势,没有炫目的灵光前奏,他只是一步踏出虚空,右拳在踏出的瞬间缓缓握紧,然后向下锤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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