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拳看上去甚至有些慢。

    慢到谭行在地面都能看清霸拳天王指节收紧时每一道肌腱的牵拉,慢到那些残存的腐壤异族甚至有机会抬头仰望那道从天而降的拳影。

    可下一瞬,慢到极致的一拳坠入了溃壤的胸腔。

    谭行只觉得脚下大地猛地一沉。

    然后是一声闷响。

    那响声不像爆炸,不像劈砍,更像是某种实心重物沉入深水的闷钝回音。

    声音不大,甚至被战场上厮杀震天的嘈杂掩盖了大半,可声音散开之后,天地之间骤然陷入一种诡异至极的寂静。

    溃壤邪神的庞大身躯僵在原地。

    祂胸腔正中,那道被感应天王神光钉穿的位置,此刻被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覆盖。

    凹陷周围没有任何裂纹、没有任何崩碎、没有任何余波扩散,干净利落得像有人用一个精密的凿子在朽木上开了一个孔。

    然后那个凹陷向内塌陷。

    溃壤邪神体内残余的暗绿邪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朝那个凹陷处疯狂坍缩、挤压、崩塌。

    祂庞大的身躯从胸腔开始向内收拢、折叠、干瘪,像一张被抽去骨架的皮囊缓缓塌陷,暗绿色的脓血从千万道微不可察的裂缝中渗出来,可还没来得及滴落,便被那向内坍缩的力量拽了回去。

    溃壤张开嘴,想发出最后一声嘶吼,可声音只到喉咙便被掐断——神格碎了。

    碎得干干净净,碎成齑粉,碎成那些暗绿色的邪能再也无法凝聚成形的残渣。

    那颗在腐壤荒原深处跳动、蠕动、贪婪吞噬了千年生机与血肉的腐烂神格,在霸拳天王这一锤之下崩解成一片无声散落的绿色光点。

    那些光点被月光囚笼的银白丝线轻轻一触,便如朝露遇晨光般蒸发殆尽,一丝一毫都没能残留。

    溃壤邪神那具正在向内坍缩的庞大身躯,在最后一丝暗绿邪能消散的瞬间,僵住了。

    然后轰然碎散。

    月华囚笼松开最后一缕丝线的同时,溃壤邪神早已残破的躯壳化作漫天白灰色的尘末,被荒原上的腥风一卷,翻卷着散入天穹与腐土之间,再无半点痕迹。

    那一刻,整个腐壤荒原上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微妙的变化。

    脚下的大地深处,那层盘踞了数百年的腐朽、粘腻、令人作呕的邪能触感,正在以肉眼可觉的速度褪去。

    暗绿色的雾霭像被抽去了根源的幻影,一层层稀薄、散开、蒸发。

    那些曾经被邪能浸润得寸草不生的龟裂土地,在溃壤神格崩碎的同时,裂痕深处竟渗出丝丝水汽。

    月光毫无遮挡地洒落下来,银白月华铺满整片荒原,给焦黑的腐土镀上一层清冷的寒光。

    谭行站在原地,血浮屠低垂,抬头望着天穹中那片正在消散的白灰色尘末,半晌没有说话。

    腐壤荒原上空,银白月华缓缓流淌,空气中最后几缕暗绿色邪能正在消散。

    谭行握着血浮屠的手微微松开又攥紧,准备低头对身后的苏轮下令继续清剿腐壤异族。

    就在这时,他脚边的碎土轻轻颤动了一下。

    谭行低头,目光落在脚下那片被月光镀成银白的焦裂地面上。

    裂痕深处,一点极其细微的暗绿色光芒正在蠕动,像某种蛰伏已久的虫卵被温热唤醒。

    然后第二点,第三点。

    方圆百丈之内,那些刚刚被月华净化过的腐土裂隙中,无数暗绿色的光点同时亮起,密密麻麻如同暗夜中的磷火,从每一道裂缝深处涌出来,朝同一个方向汇聚。

    溃壤邪神消散的白灰还在半空中翻卷,那些暗绿光点便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破土而出,如同一场倒流的雨,逆着夜风朝天穹某一点疯狂凝聚。

    谭行的瞳孔骤缩。

    "……祂没死。"

    完颜拈花的声音从侧翼传来,冷厉的声线第一次压不住颤意。

    他铉月刀已经出鞘三寸,刀身映出那些翻涌的暗绿光芒,映出一张血色褪尽的脸。

    苏轮斩龙之刃横架在身前,瘟疫绿光暴涨,嘶声道:

    "什么玩意儿?!神格都碎了!还没死?"

    天穹之上,碎得干干净净的神格,此刻却在以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重新凝聚。

    那些从腐土深处涌出的暗绿光点交织缠绕,像无数条细小的血管在虚空中重新编织、汇流、成形。

    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寸寸凝实,腐烂的淤泥沿着某种古老的法则从虚无中析出,层层堆叠,覆上那些刚刚成型的骨架。

    三息。

    从第一点暗绿光芒亮起,到一道腐烂的身躯重新矗立于月光之下,只用了三个呼吸。

    溃壤邪神再度降临。

    祂的身躯比之前小了一圈,腐烂的程度却更深更恐怖,焦黑的类骨结构几乎完全暴露在外,只有薄薄一层还在滴落脓液的腐肉勉强覆着。

    那张坍塌的脸上,脓绿色的巨瞳重新亮起,浑浊的光泽中翻涌着疯狂与濒死的亢奋。

    "纳垢慈父的赐福...腐烂....与重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