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壤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邪能嘶鸣的杂音,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更重。

    祂缓缓抬起那只刚刚凝聚成形的巨掌,五指张开,掌心翻涌着暗绿色的重生邪能:

    "吾的权柄……是万物归腐,亦是腐中新生……你们以为碾碎了吾的神格……就能杀吾?"

    祂猛地攥紧五指,暗绿色的重生之力在掌心炸裂,如一道倒灌的天瀑将残缺的躯壳一寸寸修补、重塑。

    那些裂开焦黑骨缝中迅速滋生出新的腐肉,层层叠叠包裹上去,虽然比之前的躯体更加扭曲、更加畸形,但的的确确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完整起来。

    苏轮骂了一声:"操!这东西他妈打不死的?"

    谭行没说话。

    血浮屠横立于身前,灭法之力在刀身上翻涌如潮,他死死盯着天穹上那道正在重生的身影,心脏狂跳,但脚下纹丝未动。

    天穹之上,朱麟悬立月华之中。

    那张满是血污与焦痕的脸上,在溃壤重生的瞬间,嘴角扯开狰狞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和满眼翻涌的精光。

    双目之中赤金光芒暴涨,像两团被点燃的野火在眼眶中燎原。

    "哈哈哈哈——"

    朱麟的笑声炸裂开,裹着真元横贯整片荒原,震得脚下残存的腐土都在微微发抖。

    他笑得不加遮掩,笑得满脸凶悍,笑得像终于看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没有犹豫,没有后退,没有给溃壤任何喘息的时间——

    身形一闪。

    毫无征兆地消失在原地。

    溃壤邪神那双正在凝聚重生之力的巨瞳猛地一缩。

    祂感觉到了一股暴烈的气血波动,以远超祂当前恢复速度的极限,从正上方笔直地压下来。

    朱麟出现在溃壤胸膛正前方一丈处。

    他右手探出,五指张开,整条手臂裹着浓烈到近乎实质的赤金气血,如同一把烧红的铁锥,朝着溃壤胸腔正中那片刚刚重新凝聚的腐肉插了下去。

    溃壤发出震天嘶吼,暗绿邪能如垂死巨蟒般朝胸前疯狂回卷,层层叠叠试图阻断那只插入胸腔的赤金手臂。

    邪能撞上朱麟手臂的瞬间,发出滋滋的焦灼声,如铁水泼入腐水,暗绿色的雾霭翻涌炸裂又被赤金气血强行灼穿,一层、两层、三层,所有防御在那只裹着炽烈精血与月华的手掌面前薄如蝉翼。

    朱麟的整条手臂没入溃壤胸腔深处。

    五指猛地张开,然后攥紧。

    血肉、邪能、重生之力、腐烂的淤泥——所有这一切在朱麟掌中翻搅、挤压、碎裂。

    他筋肉绷紧如弓弦,像在满池浊泥中死死钳住一根沉底的锈钉,然后往外拔。

    溃壤的嘶吼在一瞬间拔高到刺穿耳膜的程度。

    祂庞大的身躯在月光囚笼的残影中疯狂扭动,腐烂的藕状触肢炸裂般从脊背弹出又抽搐着枯萎,暗绿色的脓血如暴雨从胸口的破洞中喷涌而出,浇了朱麟满头满脸,每一滴都在他赤金战甲上蚀出嘶嘶的白烟。

    可他没松手。

    "找到了。"

    声音从溃壤胸腔深处闷闷传出来,带着牙齿咬碎血沫的粗粝,却压着一种笃定到令人毛骨悚然的从容。

    朱麟五指猛地收紧。

    然后往外一扯。

    神格被生生拽出胸腔。

    比之前小了一圈,比之前暗淡了不知多少倍,像一颗被反复碾碎又勉强拼合的琉璃珠,暗绿色的光芒明灭不定,每一次跳动都比上一次更微弱、更挣扎。

    神格外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重生之力丝线,每一根都如蛆虫般蠕动着试图将破碎的神格重新缝合回溃壤的躯壳,可朱麟的手握得太紧了。

    溃壤胸腔处留下一个贯穿的窟窿,暗绿色的粘稠液体从窟窿边缘不断滴落。

    祂那双脓绿色巨瞳中的光芒在神格被拽出的瞬间便急速黯淡,可祂仍旧死死盯着朱麟掌中那颗跳动的暗绿光团,腐烂的嘴唇翕动着,挤出破碎嘶哑的声音:

    "你……为何能使用月之痕的权柄,你的月光分身不是还在南域…"

    朱麟闻言,低头看了一眼掌中那颗还在挣扎跳动的暗绿光团。

    他笑了一声,声音粗粝如砂石碾过铁板:

    "关你鸟事!"

    下一瞬,朱麟右手猛然攥紧。

    月华如瀑,从他悬立的天穹倾灌而下,亿万缕银白光线沿着他手臂的经脉轰然灌入神格内部,像滚烫的铁水注入一颗脆弱的内核。

    溃壤的神格在月华灌入的瞬间炸出漫天暗绿光屑,那些重生的丝线一根接一根断裂、枯萎、消散,发出万千条蚕丝同时崩断的细密脆响,在寂静下来的天穹中清晰可闻。

    溃壤的身躯剧烈抽搐了一下。

    祂试图张嘴说什么,可喉管里只挤出半截破碎的气音。

    那些曾经在权柄深处缠绕了千年的腐烂与重生之力,此刻在月华的灼烧下寸寸崩解,像一场被从天而降的洪水剿灭的燎原大火,连灰烬都被冲散殆尽。

    祂瞳孔深处最后一点脓绿色的光芒,在朱麟掌中神格炸裂的同时,彻底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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