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尸(1/2)
围观的村民黑压压的一片,指指点点,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大门口来回踱步。
这人正是江北县郊区国营粮站的站长,朱国庆。
看见派出所来人了,朱国庆眼睛一亮,赶紧地迎了上来。
“哎呀,暨队长!可把你们给盼来了!”
朱国庆一把抓住刚下车的暨昭然的手,声音都在打颤,手心里全是冷汗。
“出大事了,我们粮站清白了几十年,怎么就摊上这晦气事了啊!”
暨昭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朱站长,先别慌,带我们去现场,边走边说。”
万涿从车上跳下,顺手帮辛建白提起了沉重的医药箱。
万涿也从后面的三轮摩托上跨了下来。
“同志们跟我来。”
朱国庆擦着额头上的汗,在前面急匆匆地领路。
“今天早上,站里安排几个人清理废弃的二号谷仓。”
“那谷仓都停用了整整两年了,里面堆满了陈年麦草,还有几台报废的柴油机。”
“谁知道,刚扒拉开最底下的麦草堆,就露出一只脚来,黑乎乎的,跟枯树枝子一样。”
“那几个临时工当场吓得尿了裤子,连滚带爬地跑出来报信。”
朱国庆一边说着,一边把众人领到了粮站后院的一栋高大建筑前。
这是一栋七十年代红砖谷仓,圆拱顶,墙上刷着“深挖洞、广积粮”的白色标语,字迹已经有些剥落。
谷仓的大铁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像是一只张着大嘴的巨兽。
刚走到门口,一股怪异的热浪就迎面扑来。
其实天已经不热了,但谷仓里密封得像个大蒸笼,还是让人喘不过气来。
楚灼吸了吸鼻子,眉头微微一皱。
空气中并没有预想中那种中人欲呕的腐肉恶臭。
反而弥漫着一种陈年干草的焦糊味,夹杂着些许油脂风干的怪异味道。
这味道说不上多好闻,但绝对不刺鼻,倒有点像挂在灶房梁上熏了三年的老腊肉。
暨昭然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谷仓内部空间极大,四周的窗户都被木板和稻草钉死了,光线极其昏暗。
万涿赶紧拧亮了手里的大号手电筒,一道强光瞬间撕裂了黑暗。
光束在空旷的谷仓里晃动,最后定格在角落里一个巨大的麦草堆上。
麦草堆已经被扒开了一个大口子,金黄色的麦秸散落一地。
在麦草堆的最底层,一具干瘪的尸体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那里。
辛建白戴上白手套,提着医药箱,快步走了过去。
楚灼也紧随其后。
两人蹲在尸体旁,仔细端详。
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楚灼虽然明面上的身份是顾问,但其实是个螺丝钉。
就是哪儿哪儿都管的那种。
法医验尸,她也是内行。
楚灼的字很好看,现在都靠她记录。
以前辛建白自己记录,他的字也不丑,就是当惯了医生,那字一个不留神就写的龙飞凤舞,除了他自己谁也看不懂,十分难搞。
看清楚死者的模样,大家都吸了口气。
已经吐过一回的朱国庆,又想吐第二回了。
死者的表层皮肤已经彻底鞣制发黑、发硬,呈现出一种类似于熟牛皮的质感。
因为高度脱水,皮肉紧紧贴在骨骼上,显露出清晰的肋骨和面部轮廓。
“辛医生,这干尸是怎么形成的?”
万涿有些好奇地凑过来问。
辛建白当即科普起来。
“这二号谷仓停用了两年,里面堆积了大量的陈年麦草,麦草在密闭空间里会发酵产热。”
“再加上这两年盛夏的高温,谷仓内部就像个持续烘烤的烤箱。”
“死者被深埋在麦草堆最底层,水分被麦草迅速吸收,同时被高温持续烘烤,这才形成了这种半脱水的干尸状态。”
楚灼赞同地了点头,补充道。
“不仅如此,因为水分流失极快,细菌无法大量繁殖,所以尸体才没有发生大面积的腐败,也就没有明显的恶臭。”
“这在医学上叫自然木乃伊化,条件确实非常苛刻。”
楚灼一边说,一边用手电筒照向死者的面部。
死者的眼眶已经彻底凹陷、干瘪,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眼窝,显得格外狰狞。
口鼻处的黏膜也因为高度脱水而呈现出碳化一般的黑色。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死者的脖颈处。
“看这里。”楚灼用手指了指死者的脖子。
那里有一道极深的勒痕,因为皮肉干裂、外翻,那道勒痕几乎陷进了颈椎骨里。
辛建白用镊子轻轻拨开干枯的皮肉,仔细查看。
“机械皮带造成的窄沟状勒痕,受力非常均匀,且力道极大。”
“死者的舌骨已经完全断裂,这是典型的窒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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