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给的。”

    杨老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一个他刚才就已经猜到几分的答案。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拿起藤椅上的锥子,把那只旧鞋搁在膝盖上,低头看着鞋底上没扎完的针眼,手指在鞋底上来回摸了两遍。

    他想起林远第一次来这院里——王主任领来的,说这孩子想把厂里的推荐名额给街道的优抚对象。

    那时他当着一个老革命的面,说“我爸也是烈士”,语气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信服的东西。

    后来林远又来了,带着银针和艾绒,给院里所有人看病。

    再后来他在广交会上给国家挣了外汇,考过了八级钳工,在全市的技术革新交流会上发言。王主任那次来院里送蛇瓜苗的时候还说过,林远这小子心里装着别人,当初蛇瓜就是他的主意,让街道办提前育苗才救了这一片多少人。

    “越欠越多了。”

    杨老把锥子插进鞋底,用力扎了个眼,麻线穿过鞋底发出刷的一声响。

    他的手很稳,但扎针的力道比平时沉了不少,然后抬起头看着杨卫国,“他还不让你说。让你骗我是你买的。他什么都替别人想到了,连你在我面前怎么交代都替你想好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锥子搁在膝盖上,拿起拐杖撑着站起来,“去吧,把粮食分好,按人头给各家送去。告诉他们——这粮食,是林远给的。让大伙都记住。卫国,你以后在车间里好好干,别辜负了林师傅。”

    “我知道。”杨卫国用手背在眼睛上蹭了一下,扛起麻袋朝屋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