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火(2/5)
木一死死盯着铁一,整张脸因愤怒而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毕露。他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只握拳的手,指节已经由白转青。
要不是都在幻梦……要不是都隐姓埋名……
木一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时,几乎能听见自己牙齿咬碎的声响。
铁工坊的一把手,铁一——这人来得就比木一晚一天。
木一成为木一那天,这人就找上门,说既然木工能一天定名号,那他在铁工也行。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这人疯了。
铁工坊的老师傅有二十年的经验,手下三十几个徒弟,打出来的农具、刀具供应半个新郑。
结果还是一天。
从选矿到煅烧,从鼓风到淬火,从粗打到细磨。铁一交出的三把锄头、两把柴刀、一柄短剑,让老师傅捧着看了半个时辰,最后长叹一声,躬身让出了位置。
从此铁工坊易主。
而木一和铁一,也从此结下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缘”——无论木一说什么,铁一必反对。
无论铁一做什么,木一总要挑刺。两人像是天生的反义词,被塞进了同一个句子里。
此刻,这对反义词之间的空气,几乎要迸出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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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沥抬起手,揉了揉额角。
这个动作很轻,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却像是一声轻叹。所有人的目光,从木一和铁一身上移开,重新聚焦到主位。
“还有谁有想法吗?”韩沥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这里历来都允许讨论期间畅所欲言,执行期间上行下效。现在还是讨论期间——有想法的,说。”
他目光扫过长桌。
扫过脸色铁青的木一,扫过一脸漠然的铁一,扫过眉头紧锁的管一,扫过忧心忡忡的肥一……
最后,停在一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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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一。
负责染坊与织坊的一把手。一个拥有美丽容貌、身材窈窕的女人——如果有人敢用“女人”这个词形容她的话。
但没人敢。
不是因为她不美。
相反,她美得惊心动魄,那种经过岁月淬炼、褪去青涩后剩下的,是一种醇厚而危险的风情。
深紫色的襦裙裹着起伏的曲线,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但没人会起亵渎之念。
因为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所有的光投进去,都会被吞噬,连回声都没有。
当你与她对视时,不会想到情欲,只会想到冬天最冷的夜晚,想到悬崖边的风,想到某种盘踞在阴影里、等待时机的生物。
此刻,布一缓缓抬起头。
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掂量每一个关节的转动。深紫色的衣袖滑落一截,露出半截小臂——那手臂白皙,线条流畅,却莫名让人觉得,那皮肤底下包裹的不是血肉,是钢丝。
“公子要有所想,”布一开口,声音不高,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中,“尽可宣读便是。我等,不会多言。”
她顿了顿。
那双古井般的眼睛,直直看向韩沥。
“但我恳请公子,”布一缓缓道,语速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在这一遭过后,为未来考虑考虑——”
她吸了一口气,吐出后半句:
“幻梦,还要不要再待在新郑,甚至韩国这种是非之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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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布一的来历,是幻梦最大的谜。
三年前,韩沥筹备开设染坊与织坊,招募管事。告示贴出去的第七天,这个女人来了。没有简历,没有保人,只说想当布一。
韩沥当时正忙着处理一批从别地低价买进的,受潮的靛蓝,头也没抬:“理论上,你要真有本事,我可以给你机会。但绣娘对贵族而言虽是宝贝,却也不难找——你有什么本事争这个头?”
布一当时只说了一句话:“我的丝,可断竹。”
韩沥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让人拿来一根手腕粗的毛竹。
布一从袖中抽出一缕丝。
那丝极细,在阳光下泛着某种珍珠般的光泽。她将丝线绕竹一周,双手各执一端,轻轻一拉——
“嚓。”
竹子应声而断,断面平滑如镜。
韩沥盯着那断面看了三息,挥手:“布一归你了。”
三年过去,布一麾下的布庄扩张了七次,染出的颜色比宫里的织造局还多三种,织出的锦缎甚至卖到了齐国。而她本人,依旧神秘得像一口深井。
此刻,这口井投下了一块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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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说什么啊?!”
第一个炸开的是韩重。这位安全总管霍然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刮出刺耳的声响。他怒视着布一,脸涨得通红:“公子是韩王子嗣,岂可轻易出国?!你这是要陷公子于不忠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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