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管一适时开口。

    这位常务总管的声音依旧平稳,像一盆冷水,浇在即将再次升温的气氛上:“那就请公子,先说大事吧。”

    韩沥却摇了摇头。

    他抬起手指,指向布一。

    “这事太大,”韩沥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正好她提出一个建议,我解答完,然后马上就切入正事——”

    他顿了顿,目光从布一脸上移开,扫过全场。

    “到时候,你们就明白,我为什么不反对幻梦一部进入秦国了。”

    ---

    布一在韩沥的注视下,缓缓站起身。

    她微微欠身,姿态恭敬,但那双眼睛里的探究之色更浓了。

    “请公子,”布一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些,“指教妾身。”

    ---

    韩沥也站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绕着长桌,缓缓踱了半步。那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像是要把某些东西踩实。

    “凡商号进入一国,”韩沥终于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回荡,“必须要有本地抓手。”

    他停下脚步,双手按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按照规模来测算——最少,要和一地之郡守、家族发展百年之豪左豪右、街上的恶少年头目……所有这些本地力量,谈好分成,画好界线,才能暂时立足。”

    韩沥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而幻梦能扎根韩国,靠的是什么?”他自问自答,“靠我的名头——一个无关紧要,却尊贵无比的公子名分。靠翡翠虎——夜幕的财之凶将。靠夜幕——这座压在韩国头上的山。最重要的是靠大将军——姬无夜本人点头。”

    他顿了顿,让这些话的重量沉下去。

    “所以,”韩沥缓缓道,每个字都像钉子,“想要幻梦进入任何一国,最少得联络到那个国家,真正说了算的贵人。”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布一脸上。

    “按秦国而言——就得吕不韦丞相点头,得秦王政本人默许。得到这个级别的资格后,我幻梦一部才有进驻的资格。”

    ---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怔住了。

    农一搓手指的动作停了。木一紧握的拳头松开了。铁一不再转那枚铁钉。就连布一,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也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

    他们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幻梦的体量,已经大到这个地步了?

    需要一国丞相、甚至君王点头,才有资格进入?

    这究竟是……难度,还是荣耀?

    ---

    韩沥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众人从恍惚中拉回。

    “秦国受商君之法改造后,一直抑商。”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这倒不是啥坏事。至少法度严明,条理清晰,比韩国这种上下混浊、左右掣肘的烂摊子,强得多。”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而且我觉得——以我幻梦之能,在秦国谋个‘官商’的名分,也不是不行吧?”

    “官商”二字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韩沥继续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最起码,以后我幻梦中人,要是想当个官做做,谋个前程——调到秦国去,也好啊。”

    ---

    这一席话,说得人畅想连篇。

    矿一眼睛亮了。伐一摸着下巴陷入沉思。就连一直愤怒的木一,此刻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是啊……如果幻梦真能在秦国站稳脚跟,拿到“官商”资格,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这些匠人、农夫、矿工的后代,有可能摆脱“贱业”的身份,甚至有机会当官?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角度。

    一个让人心跳加速的角度。

    ---

    但下一秒,韩沥的话,就把所有人从畅想的云端,一把拽回了现实的地面。

    而且是用最粗暴的方式。

    “好了,”韩沥拍了拍手,声音陡然转冷,“畅想到此为止。”

    他重新坐回主位,双手按在桌上,身体前倾,目光如刀,从每个人脸上刮过。

    “现在,是大事宣布时间。”

    韩沥顿了顿,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布:

    “我们,整个幻梦——”

    “正式被血衣侯白亦非,给盯上了。”

    ---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却没能打破凝固的空气。

    所有人的表情,都在那一刻僵住了。

    农一搓手指的动作彻底停了,手指悬在半空。木一刚刚松开的拳头,又猛地攥紧,骨节再次泛白。铁一手里那枚铁钉,“嗒”一声掉在桌上,滚了两圈,停住。

    管一的眉头皱成了川字。

    韩重的脸瞬间进入了严肃时刻——终于开始说大事了。

    韩渠的手指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