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诶诶,不要不要!”韩沥像摇拨浪鼓一样猛摇头,“哪能为了我这么点小事,牺牲你好不容易在江湖上积攒起来的名声?这绝对不行!”

    “从你这里,我发现名声其实不是靠‘攒’出来的。”

    荆轲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洒脱:

    “而是做出来的。甚至,名声于我何干呢?我荆轲只要手中剑与心中道,便足够了。名声……不过是旁人贴的标签。”

    他收敛笑意,看着韩沥,一字一顿,无比认真:

    “况且,我一定要偿还你。而我现在还有对‘生’的渴望,还想看看你织的这张‘网’未来会怎样。所以我想了想,不如把这虚名舍给你,换你一个相对安稳的开局。”

    “唉呀,游侠哪有不需要名声的——”韩沥还是摇头。

    但荆轲只说一句:“请成全我。”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郑重无比,如同誓言,彻底堵死了韩沥所有推辞的话。

    “荆大哥……”念端看着荆轲,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睛热热的。

    她不懂那么多复杂的算计,但她听懂了荆轲话里那份沉甸甸的义气与决心。

    韩沥的话被堵死了,可他的眼睛却还滴溜溜地往荆轲身上转,上下打量着。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提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荆轲先生,你是墨家统领,顶级游侠。可我发现,你的剑……”

    他指了指荆轲腰间那柄毫无特色的青铜长剑:

    “好像一直以来都不是太好。是良剑,却非名剑。你是……没有名剑吗?”

    这确实是个值得玩味的细节。

    荆轲腰间的配剑,是一柄制式标准、工艺扎实的青铜长剑,以实用论是把好剑,但绝非任何有传承、有故事、有独特形制的“名剑”。

    这在顶级高手圈子里,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墨家巨子六指黑侠执掌非攻的象征“墨眉剑”,血衣侯白亦非驾驭的红白双剑,鬼谷传人卫庄手中那柄凶戾的“鲨齿剑”……见剑如见人,名剑本身就是武者身份、道路与力量的延伸与外化。

    韩沥虽然“永不配剑”惊世骇俗,可那更多是一种理念宣告,另外他是个时代异端。

    而荆轲这么一位成名高手,竟然不配名剑,才是真正奇特之处!

    “噢?哈哈哈!”

    荆轲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剑,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笑得肩膀都在抖动。

    笑罢,他才摇了摇头,解释道:

    “不,我有自己独特的配剑,见剑亦如见我荆轲。”

    他脸上露出些许追忆之色:

    “但我此番来韩国,本是肩负秘密任务,因此不能暴露身份,于是就没佩戴我的私人佩剑,只带了这柄普通的。”

    荆轲秘密潜入韩国,最初是为了实地调查“兑子战争”的真相,并暗中确认墨者“木一”在幻梦中的行为,是否背离了墨家核心要义——毕竟,一个墨家高手深度参与如此残酷的大规模军事行动,墨家高层不可能不闻不问。

    只是后来阴差阳错,他因救治狂乱兵、引入念端、卷入一系列事件,身份早已暴露,任务自然也谈不上“秘密”了。

    结果他留了下来,却一直没顾得上,或者说也没觉得有必要,换回那柄代表“荆轲”的剑。

    但笑过之后,荆轲的眼神却亮了起来,他若有所思地掂了掂手中的青铜长剑,振振有词道:

    “不过,你这么一提,我突然发现,带着这么一柄普通的长剑,确实有它的好处——”

    他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味的弧度:

    “至少,我不需要无时无刻不记挂着,我的剑要是碎了、折了、遗失了怎么办。名剑最大的问题,或许不在于剑客是否会执剑而死,而在于……名剑是否会埋没在自己的手上,是否会因为自己的无能而蒙尘。”

    他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新鲜的感悟:

    “难怪这些日子,我的心绪一直不像过去佩戴‘它’时那样敏感多思,反而更沉静了些。也难怪孔夫子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沥公子,我今天,可真是又学到了。”

    韩沥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中迅速成形。

    “如果……如果这不是你的私人配剑,荆轲先生,”韩沥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我或许有个法子,能让接下来的‘比试’,对双方而言,既算赢,也算输。”

    “嗯?”荆轲不解。

    他顺着韩沥的目光,看了看自己腰间的普通青铜剑,又看了看韩沥那双骨节分明、此刻正虚握成爪状的手。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猛地窜进他的脑海。

    “你……你别告诉我,”荆轲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你打算……你能徒手拍碎灌注了内劲的青铜长剑?!”

    “可以一试。”韩沥的回答斩钉截铁,眼中闪烁着那种“是条路就要闯到底”的偏执光芒,“而且,这不正是你想要的‘输’,和我需要的‘不输’吗?”

    “别傻了!”荆轲都被他气笑了,“哪有仅凭十年功力横练的双手,去硬碰灌注了内家真气的青铜剑刃的!你这是拿手指头去撞铡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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