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疑惑地打量卫庄:

    “不过我有点怀疑啊——我的刀头,是不是你想要偷的?”

    他眯起眼:

    “司寇一个没干过杂活的大贵族,怎么会想到偷我的刀头呢?”

    红莲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可卫庄对此面不改色:

    “你的怀疑有误。我是剑客,对你的刀也不感兴趣。”

    “嗯哼……”汉子也不深究,只是摇了摇头,“那行吧。”

    “你弟弟怎么样了?”卫庄问。

    他们见面的时机,还是汉子用独轮车抬着变成狂乱兵的弟弟时,绳子断裂,他想要下手处决的那一刻。

    结果韩非和张良的乱喊住手反而打搅了最佳处决时机,而卫庄是最后那个拯救局面的人。

    那个狂乱兵弟弟好在没死在被处决的那一刻,而是成为三千恶少年被转化为狂乱兵后,最后幸存的不足五百人的其中之一。

    红莲看见汉子的表情变了一瞬。

    那变化太快,快到她几乎以为是火光的错觉。

    然后汉子偏过头,用一种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收成还行”的语气:

    “还能怎么样?就这样呗。”

    他顿了顿。

    “救回来了,却寻死觅活地。不过好在没一个帮派愿意收曾经变成过狂乱兵的他们了——也算幸事。”

    他把“幸事”两个字说得很轻。

    像在说服自己。

    “公子最近好像有个项目。”他忽然说,皱着眉头回忆,“好像要找人踢蹴鞠?”

    他想了想:

    “反正我让他报名了。老待在家里,没女人愿意提亲,只会吃死我。”

    “嗯。”卫庄点头,“听说是训练雅球。”

    “反正别吃死我老娘,别吃死我,就行了。”汉子说。

    他的语气不支持,也不反对。

    只是接受。

    卫庄没有再问。

    这确实是在他看来最好的结果:活着,还不能去学坏,甚至有事可做,不饿死——就已经好过普天之下绝大多数人了。

    他侧过身,示意依旧处于一脸震撼的红莲上前。

    “这是司寇的妹妹,也是你家公子的姐姐。”他顿了顿,“红莲公主。”

    汉子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他放下扫帚——不是随手一扔,是小心地靠在自己腿边,像对待一个会用很久的工具。

    接着,推金山倒玉柱地,双膝跪地。

    “拜见公主。”

    他的额头触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红莲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她张了张嘴,努力让声音平稳:

    “……免礼平身。”

    “谢公主。”

    汉子拾起扫帚,站了起来。

    红莲看着他。

    她忽然开口,问了一个自己都没意识到会问的问题:

    “你们这……几百人扫全城?”

    汉子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是恭敬,只是对一个无知后辈的耐心解释:

    “哪能啊。”

    他用扫帚比划了一下:

    “我们是除了王宫不包以外,覆盖全城的清洁力量。”

    他顿了顿,似乎在计算:

    “这需要大几千人。还不包括秽物输出那边负责的人。”

    红莲的瞳孔剧烈收缩。

    “几……几千人……”红莲惊骇地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几千人?

    覆盖全城。

    不包王宫。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了?”汉子疑惑地看着她。

    红莲没有回答。

    她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嗡嗡作响。

    “你说了秽物。”卫庄的声音把她从失神中拉回,直接指鹿为马地敷衍道。

    汉子一愣,随即拍了拍自己的嘴:

    “啊,我的错。忘了贵人听不得不干净的词了。”

    红莲看了卫庄一眼。

    她没有戳破。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忙你的去吧。”卫庄说。

    汉子应了一声,重新低下头,继续扫地。

    扫帚划过青石板,沙沙的声响,像夜的脉搏。

    红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卫庄带到那条暗巷的。

    她只记得自己的腿在走,心却像坠着铅块,一步比一步沉。

    巷子里没有火把。

    黑。

    浓稠的黑。

    她站在卫庄身侧,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抬起手——

    那只手在发抖。

    她指向巷口的方向,指向那群还在沉默劳作的灰衣人:

    “我……”

    她的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

    “他……他有几千人……覆盖全城?”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只……只为了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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