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要给吕相出策啊?”

    嬴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皮笑肉不笑。

    “不给他出策,他怎么知道他是招进来一个废物,一个夸夸其谈的人,还是个有本事的人?”

    韩沥的神色异常执拗,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我还想跟他讨论一下到了咸阳,十年给我升一级即可,别让我进入正常的升迁程序——当然,现在对您说也行。”

    前一句话,让人想点火。

    后一句话,让人想无语。

    “你不在乎升迁吗?”嬴政抽搐着嘴唇。

    “我怕我正常升迁,一年干到头,就功高震主了。”韩沥对此也不瞒着了,“秦国对我而言有太多问题了,一个一个挑出来,等正式论功行赏的时候,我前脚刚拿到彻侯,后脚我就得喝鸩酒了。”

    他摊开手。

    “我为什么要在咸阳只干一年的活呢?”

    嬴政看着他一息,两息,三息……

    然后他笑了,气极反笑。

    “哼哼哼……哈哈哈哈……”

    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撞上高墙,又弹回来。

    “好好好,你不自轻自贱的样子,才有你名动七国的风采。”

    但他的笑容一放即收,脸上恢复了那种帝王的严肃。

    “先把你的入职礼物,给吕相的,给我的,都说说——说完就赶紧滚,去告诉姬无夜,我究竟是谁!”

    韩沥躬身行礼。

    “是。”

    他直起身,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不带任何感qíng • sè 彩的调子。

    “吕相的策略简而言之,叫做罗网影子朝廷化。”

    何为影子朝廷化?其实就是罗网克格勃化的本地解释。

    就是让罗网在军中、朝廷、地方都建立监察之人,监督地方官府和军中的不法事、谋逆事和奇闻异事,并且看情况是否组建军事力量执行必要的反制。

    另外对外国,实行减少刺杀和美色诱惑的份额,推动向下走的策略——多抄送点经济民生和社会舆情的东西,发回来进行统一分析。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念一份已经打了无数遍腹稿的报告。

    韩非听完,眼睛瞪得滚圆。

    “此釜底抽薪之策也!”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你这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嬴政却没有看韩非。

    他只看着韩沥,声音冷硬如铁。

    “此计……你不能给吕相。”

    这是命令。

    他更想要这个计策,由他主导,形成足以完全掌控秦国的力量。

    韩沥点了点头,没有争辩。

    “那……我就专攻产业经济吧。”他的语气随意得像翻书,“反正好计策对我而言永远不缺。”

    但后面跟嬴政单独谈的时候,还是要让自己对吕不韦建议此策的,因为罗网克格勃化的对外策略不是简单的收集资料。

    还有收买文人唱赞歌,以罗网之名代当地官府行青天之事,这一系列策略变化不是在一群人这里能说的。

    而嬴政也是第一次觉得自己要攥拳对一个天赋异禀的二愣子——你给吕不韦那老货出什么策?!

    出得策还都是治国安邦平天下的重策——但这些策只能给我!

    给我!

    但他更知道,眼下韩沥还没入秦国,没经过自己的规训,一切都是按他在韩国沟通夜幕和流沙的老习惯。

    而老习惯一直让他活到今天。

    他没有在面上流露出任何愠怒。

    他只是问。

    “那给我的策呢?”嬴政就是这么地双标,对给吕相的策要百般阻挠,对自己的策就求贤若渴。

    “建新军。”韩沥回答得举重若轻,“建一支专属于大王,而且很难背叛您的军队——当然这个很难的前提是,您不能太不做人。”

    嬴政发现自己还是不争气地心动了。

    他确实需要一支很难背叛自己的武力,为此暴露了自己的欲望也在所不惜。

    “新军如何不会叛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

    “需要借您的名字,为此新军之名。”韩沥给出了细节,“以您之名建立的军队,请问如果你既是主君又兼最高指挥且不是太不做人的情况下,部下和士卒为什么要背叛您呢?”

    “轰”地一下,精神上的闷雷让韩非和嬴政都后退了一步。

    韩非的脸色变了。

    “以主君之名建新军……简直亘古未有,闻所未闻!”他的声音发涩,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的恍惚。

    他复杂地看着韩沥。

    “你这有点开春秋时代的历史倒车了。”

    韩沥斜睨着韩非,嘴角微微翘起。

    “那你为啥没明言反对,视为小道尔呢?”

    “因为建私军……过去都是大臣建,现在如果是君主自己建……此乃为君者之意——似乎也不能反对。”韩非发现确实不能拒绝。

    法家就是这么地双标。

    大臣建私军在韩非这种法家策士看来是极大的罪过,韩沥当时鼓励姬无夜建青瓷武装商队的时候,韩非就想过严厉打击姬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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