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等韩沥晨练完在自己主位上吃早餐的时候,韩重走了过来。

    此刻韩重一身干练的玄色劲装,腰间挎剑,剑穗垂在身侧纹丝不动。

    他在韩沥案前站定,微微躬身。

    “公子,焰灵姬姑娘厢房的床褥已经恢复了正常,她已经离开了。”韩重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韩沥把蒸饼慢慢地塞进嘴里,大口地咀嚼道:“噢。”

    他咽下去,喝了一口温水,目光落在正堂门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上,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继续吃。

    焰灵姬又走了。

    走得干脆利落,不告而别。

    反正来去都由她自己,并不由他。

    这样也好。

    很多东西,他不习惯,告别也算是一个了。

    韩重等了一会儿,确认韩沥没有要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才开口问出真正想问的事。

    “公子,我们确定要介入……流沙和八玲珑的斗争中吗?”

    韩沥把最后一口蒸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拿起布巾擦了擦手。

    “观战就行了。”

    他的语气随意,因为他确实只能做到这些。

    “我会在场,但不可能介入夜幕与百越的斗争,最多介入八玲珑和流沙的纷争。”

    韩重听着微微皱眉。

    公子这话说得轻巧,但“在场”和“介入”之间的分寸,向来是最难拿捏的。

    他想了想,又追问了一句。

    “需不需要我把布一叫上?”

    布一。

    罗网安插在幻梦的暗桩,过去叫黑寡妇,曾经黑白玄翦的手下。

    虽然她现在已经是幻梦的布坊坊主,但她的过去像一根拔不掉的刺,一直扎在那里。

    “对于黑白玄翦来说,布一并不是什么重要的存在,不同于彻底死在他怀里的魏纤纤。”韩沥摇了摇头,语气笃定,“黑寡妇最多就是他的手下,而且已经一死而报恩了,黑白玄翦不会当其是自己人。”

    韩重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不太认同公子的判断,但他知道,在这种事上,公子看得比他远。

    韩沥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知道韩重在想什么。

    “已经有墨家巨子,昨天晚上道家双掌门的到来,我也透露个信儿。黑白玄翦作为天字级杀手,我们只需要拿同样级别的强者应付就好,况且我们也不是要杀他。”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揶揄。

    “别忘了,人家来自罗网,而罗网的主人吕相日后还是我的新上司——大家日后还是同事呢。”

    韩重沉默了一息,随即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迟疑。

    “可是……这次若阻止八玲珑的行动,吕相不会怀恨在心吗?”

    韩沥端起温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

    “吕相是放不下权力的智者,但他会明白我这滩污泥有多肮脏的。只要他不想一身脏,一切就可以谈,而只要他想谈,我就能给他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他的语气平淡,但平淡里有一种笃定——不是自负,是一种经过无数次推演之后得出的、近乎数学般的确定。

    “哼哼……”韩重也只能无语地苦笑一声,“就不知道……事实真能如此了。”

    “那吕相起码比将军要强吧?”韩沥反问了一句。

    韩重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语气里没有犹豫。

    “这是自然。”

    姬无夜和吕不韦,一个是韩国的权臣,一个是秦国的相邦。

    两人虽然都是权倾朝野的人物,但放在一起比较,姬无夜连给吕不韦提鞋都不配。

    这不是韩重身为韩沥家臣的偏见,而是事实。

    “大家都是聪明人,都知道适可而止这个道理的。而且我也视能否阻止八玲珑行凶视作一场入职测试。”韩沥对此看得开,嘴角微微翘起,“不显露一番我的本事,吕相可能还以为我浪得虚名呢。”

    “就是黑白玄翦不好搞。”韩重还是担心。

    他是见过黑白玄翦的人——不,他未见过真人,但见过其画像。

    但听闻那具躯壳里塞着八个灵魂,轮番占据主导,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更别提,一旦苏醒后的他可是一位天字号杀手。

    公子的手段再多,面对那样的存在,也未必有十足的把握。

    而且他更担心韩沥玩命,去直接触碰黑白玄翦的锋芒。

    韩沥似乎看穿了韩重的想法,直接说了一句。

    “今天来到这里百家大佬太多了,如果事事都体现出一股让我拿命来拼的态度,未免有些不美了——就看看这些百家高手们愿不愿意看到黑白玄翦扫他们的兴了。”

    韩重沉默了一瞬,然后低下头。

    “既然公子心中有数,重就不复多言了。”

    韩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短暂地吃完了早饭后,他也马不停蹄地穿好衣服,准备步行前往新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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