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说完,也都被自己的蠢给逗乐了。

    “啊,一番心血,终究白费。”

    他感叹了一句,那声音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轻松。

    李斯站起了身。

    他来到韩沥面前,伸出手,拍了拍韩沥的肩膀。

    “其实,我觉得你这样反而更自由了。加入赢面更大的秦国有什么不好呢?”

    “我既然出来了就没反对这点。”韩沥对此确实没有难受。

    “但可惜之情确实是有的。”

    他看着李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终于困了?”

    李斯这才反应过来——他站起来了,不是因为想走,而是真的困了。

    “是啊,终于困了。”

    他摇了摇头,那张俊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得赶紧睡。如果你的邸报明天来了,我还得为尚公子分析呢。”

    “快去快去。”韩沥对此也催促道。

    李斯没有多言,直接转身向着车阵内走去。

    灰色的官袍在夜色中渐渐隐没,像一滴墨落入深潭。

    他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

    也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韩沥相信一件事——他不相信说什么,他更相信做什么。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车阵的阴影里。

    韩沥坐在火堆旁,感受着李斯的脚步声走远。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很轻,带着一丝释然。

    然后他继续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枯枝,闭目运功。

    旷野的风从远处灌过来,把火舌吹得歪了歪。

    但韩沥的独坐放哨之旅,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又有个脚步声从附近传了出来,并来到了他身边,替他按着太阳穴。

    那双手很软,指尖带着一丝温热。

    指腹在他的太阳穴上缓缓画着圈,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那一点疲惫从骨头缝里揉出来。

    “我没想到你对你哥哥竟然这么恨。”

    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丝慵懒,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焰灵姬。

    火焰纹的百越襦裙在火光中泛着暗红的光泽。

    看起来,她一直潜藏在附近有段时间了。

    但韩沥其实不以为意她的藏匿,也不以为意她听到什么。

    更不以为意她要做什么。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那双手传来的温度,只是需要回答焰灵姬的问题。。

    “恨是个奢侈的词,我没有恨。”

    韩沥想要摇头,结果焰灵姬的素手按着韩沥的头不准摇,所以他只能不做动作地说道。

    “但他干扰了我的行事习惯,而且让我被动地接受了太多的事情。如果凡事我要求以最优解行动——那我该怎么做呢?但我依旧还是没完美地执行我的信条。”

    “可惜……他不会知道。”

    焰灵姬的语气带着怜惜。

    “他以为一切都在为你好。”

    “多少事都是以爱之名进行的伤害。这点我清楚,但你知道吗?”

    韩沥依旧没睁开眼,对焰灵姬说道。

    “但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李斯说呢?”

    “因为他也有想要杀了你哥哥的心思?”

    焰灵姬顿时从刚刚的对话里感觉到了。她的手指在他太阳穴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缓缓画圈。

    “想要杀我哥的人何止李斯。我哥可是刚刚拒绝了一位雄主招揽。”

    韩沥都只能说韩非傻得可爱了。

    “这也是位得不到就毁掉的主儿。我哥那可笑的国家逻辑让他必须保卫家国,但他更可笑的道德君子逻辑却让他必须内斗。”

    “等到最后他名满天下了,结果回首一看,秦军再度无理由攻韩了——看看他能怎么做?”

    韩沥对此也是没好气。

    “无非是入秦以他的辩才无双去劝秦收手,收手不成就让其换个方向——比如让秦攻赵。但那时候作为求人的一方,韩非有什么骄傲和底气吗?”

    “如果秦王政要求韩非效忠否则攻韩呢?他答不答应?无论他答不答应都没好果子吃——而这个时候,估计已经走上高位的李斯的倾向就起了决定性作用了。”

    韩沥基本上是把史实都讲了一遍。

    “他会怎么做?真猜不出来吗?”

    而且这是《天行九歌》和《秦时明月》世界观下的故事,韩非还牵扯到苍龙七宿的七个盒子,也就是说其必死之局的枷锁不是现实的一道,还得加上非现实的一道——妥妥的死局!

    焰灵姬的手不出意外地停下来了。

    她的手指悬在他的太阳穴上方,一动不动,像两片被风吹停的叶子。

    沉默。

    只有火堆里枯枝断裂的“噼啪”声,和远处旷野的风声。

    “你……你是不是很累?”

    焰灵姬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问一个她自己也不敢确认答案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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