嫪毐倒是笑嘻嘻了一会儿,随即就问白芊红:“你觉得我要不要听从这个建议?”

    白芊红也沉默了一瞬。

    “我很想叫侯爷不要听从。”她却一如反常地说道,“因为这叫被韩沥牵着鼻子走。”

    嫪毐总算恢复了正经的阴冷。

    他看着白芊红,目光里不再是那种试探的、迂回的光,而是更直接的、刀刃相见的锋利。

    “那为什么还要我遵从?”

    “因为韩沥现在被秦国召来,根本不知道侯爷您的秉性。现在出此招,就是在观察着您呢。”白芊红老实地回答。

    嫪毐的眼神阴晴不定地闪了几下。

    “他不是被吕不韦叫来、全程护送着吕政一路回咸阳嘛。”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讽,但讥讽底下压着的是更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警觉,“他都做了选择了,我难道还腆着脸让其改弦更张?”

    白芊红抬起眼睛,认真地看进嫪毐的眼睛里。

    “如果韩沥真做出了选择——为什么急着来说项的却是相国吕不韦呢?”

    嫪毐微微沉默了一会儿。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把那张瘦削的面庞照得半明半暗。

    “除非他也给了吕不韦根本无法拒绝的条件——他是个墙头草?”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白芊红摇了摇头。

    “更像是他自己承认的托底之人,让几方争斗都处于一种框架之下。”

    “哼,”嫪毐不屑地哼了一声,“他这样不太好,不为所有人所喜。”

    “他似乎不奢求为任何人所喜。”白芊红解析道,“他会被带到秦国来,注定是所有人的麻烦,不单单只是侯爷您的。”

    嫪毐的眼神向下闪烁了一会儿。

    他忽然换了个话题。

    “夏侯央说那些是韩沥的女人,你却说这是他的女门客。你的意思是——”

    白芊红知道他要问什么。

    “这三个女门客个个都与韩沥没发生过床第关系。”

    嫪毐认真地消化着这个信息。他的左眉微微拧了一下,像是在推演一个棘手的棋局。

    一旁的韩竭这时才出声。

    “不知芊红姑娘认为那三个女门客姿色如何?或者韩沥好男风否?”

    “除了一个披甲门弟子是青春活力的少女以外,其余均人间绝色。”白芊红纠正着韩竭的认知,“夏侯央采花大盗的眼光可不会错。”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冷了几分。

    “另外,韩沥有正常审美,非好男风——而是独守孤身。但对三个女门客很慷慨,光出门的给的零花钱就是一人十金。”

    嫪毐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慢慢转了一圈。他的目光落在书案上那份摊开的舆图上,看了很久,才开口。

    “拒色拒财——这下我是见识了。”

    他抬起眼睛,声音放慢了,带着一种猎手在夜晚静静伏地等待时才有的深思。

    “要是连拒权拒名也是真的的话……此人就真不好对付了。”

    “好在,我们有的是时间再观察此人。”白芊红安慰道。

    “不长了。”嫪毐摇了摇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压不住的倦意和焦躁,“还有半年吕政就要亲政,到时日子会过得更加难受。”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嫪毐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终于做出了决定。

    “再试探一段时间。如果他确实不跟吕政有过多的往来,而且还是如此喜欢兜底的话——”他的声音放慢了,话语里是非常决意的“就送他去偏远地区待着先!”

    “侯爷此策够稳。”白芊红赞同地点头。她想了想,又追问了一句,“那韩沥之策如何决定呢?”

    “一边按这样推进,一边也不乏多与韩沥进行试探。”嫪毐略带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我始终都不相信韩沥什么都不求。无论如何得多试探试探。”

    话音刚落,右边的韩竭抱拳,声音沉稳,却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骨子里的好战。

    “侯爷,我愿去做这个试探之人。”

    嫪毐偏过头,看着主动请缨的韩竭,眉梢微微扬起。

    “噢?因为什么原因呢?”

    韩竭没有马上回答。他垂下眼睛,想了想,然后抬起头,目光坚定。

    “竭自领韩国第一剑客名号以来,一直在等韩国方面派人来挑战自己以巩固此名号。但从我师傅韩流那代起,再也没人来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层执着。

    “而韩沥作为失去上党野王的韩惠恒王之孙,又有剑术傍身——为国为师,我都应该去挑战此人。”

    白芊红对此却微微蹙眉。

    她看着韩竭,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韩沥有剑术傍身?我还真没听说过。”

    “如此拒绝一切之人,本身就是一柄凶器。”韩竭给出了自己的理解,声音笃定,没有一丝犹豫,像一个已经在心里推演过千百遍的论断,“我赌他一定会剑。”

    “万一他不会呢?”白芊红觉得韩竭有些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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