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秦王的面,说不收自己就去楚国?!

    好大的口气!

    而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还没落尽,嬴政眼中的杀意已经像一把出鞘的刀一样劈了过来。

    这杀意一半是演的,另一半却是真的。

    因为韩沥一旦投其他地方,势必会给秦国造成大害,若真如此他要誓杀之。

    但另一方面,嬴政很清楚韩沥说的去楚国从来都不是服务于楚国的,是去覆楚的——他的实际意思是跟着百越的天泽去让楚国痛苦,让百越复国。

    要是让天泽获得更强大的范蠡,成为第二个勾践的话,这就让他分外不能接受——这是一半真的杀意。

    但另一半是演的,是因为韩沥真的在知道嬴政自己在想什么:自己想要让韩沥当死不得的靶子去跟嫪毐打擂台。

    但他倒好,直接成为了秦国上下都头疼的麻烦!

    虽然这样一样可以吸引嫪毐的目光……但寡人就是难受!

    空气就此凝固了一瞬。

    然后,一个壮年人的声音炸开,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放肆!这是你能公然大言不惭、狂悖无状的地方吗?!”

    这个状年人的声音正好就是昌平君。

    因为他是楚系外戚,韩沥一句大不了投楚之念,实际上就是在让他如坐针毡。

    韩沥是顶级国士,会搞事,也会成事——他在楚国要是和屈景昭三族斗起来,谁胜谁负不知道,但楚国一定会垮了;可他要在楚国真搞成事了,他熊启估计在秦国也活不了……成事的楚国也不会收下自己的。

    没人比熊启更清楚楚国有多爱内耗了。

    韩沥马上以大礼向嬴政参拜请罪,腰弯得比之前更低。

    “外臣狂悖无状,请王上降罪。”

    “但外臣也有苦衷——”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坦然。“外臣现已经一无所有,除了己命、几个门客之命、几十个随从之命,再无其他。俗世洪流,能站得住脚就已经千辛万苦——而外臣不愿蹉跎,自然对此急躁了一点。”

    “韩沥!”吕不韦的声音不阴不阳地插进来,“王上有说不收你吗?在此放什么疯话!”

    他真觉得秦国接纳韩沥虽不是一个错误……但也真的不好受——哪个人都不会好受。

    “一切唯凭王决!”韩沥听完吕不韦的话后,也只低下头说了这一句话。

    嬴政这才余怒未消地开了口。

    “既然你有意,寡人有需,大秦有用——那你就留在大秦,为寡人,为大秦做事吧。”

    “谢王上!”

    韩沥心中微微一定,随即起身,再次大礼参拜。

    额头触地的瞬间,大氅的下摆铺在青石地面上,灰麻布的纹理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

    “臣韩沥参见大王,大王万胜!”

    嬴政看着那个伏在地上的灰袍身影,沉默了片刻,压抑着怒火,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

    “韩沥。寡人该给你个什么爵位,什么官职啊?”

    “王上,”低下头的韩沥笑容里带着肆意妄然,但语气里却只有惭愧难当,“我刚刚如此狂言大语,是该治治罪,不如让我从头做起,给我领个最基本的做事之官即可。”

    但在他说话的同时,他的双手交叠行礼时,不动声色地向左微微偏了一偏。

    和武燧时一样的把戏——他也不指望高坐御座上的嬴政能不能看懂这个诡异的左偏动作。

    但如果他看懂了这个手势——

    嬴政突然转向左边垂帘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

    “太后,韩沥想要从无爵开始,随便给个职位就好。您怎么看呢?”

    赵姬愣了一下。

    她厌恶地看了韩沥一眼——这个她曾以为有多魅力、实际上触碰过贱业的恶心少年。

    沉默片刻后,她用一种看似理中客、实则有所偏向的语气说道:

    “王上,韩沥年纪尚轻,刚刚行为狂悖不当,确实该教训教训。从头开始,多锻炼锻炼年轻人,也不失一桩美谈嘛。”

    但话没落地,一道好听而有男人魅力的声音突然在大殿上响起:

    “太后此言略微不妥。”

    这个突然出声之人,让赵姬猛地瞪大眼睛,震惊莫名,甚至觉得委屈。

    嬴政的语气里恰到好处地带上了一丝疑惑。

    “长信侯啊。您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怎么突然要驳太后之言?”

    原来这就是长信侯嫪毐。

    韩沥终于听到了这个人的声音,但受限于殿前礼仪不能回头看。

    他也不知道长信侯具体长什么样子,只听那道好听,极富有男人魅力的声音在大殿里不紧不慢地说着。

    “王上,非外臣想驳太后之言。乃是韩沥纵有错,也是自水虫之会后、百家认证、六国皆知的天下奇人。其五大夫爵乃韩王亲授,并为诸子百家宗师、六国显贵所认可。”

    那声音顿了一顿。

    “若其进入大秦后就随意被削爵,恐有伤大秦吸纳六国英才、尊贤养士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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