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白芊红等了片刻,见他不动,便自己说了下去。

    “墨菊号。”

    三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语气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称过重量的。

    “一批被夺了铺子的老秦人贵族、宗室边缘人对此怀恨在心,决定找人报复。”

    韩沥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沉了一下。

    焰灵姬已经站起了身。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座位上站起来,绕着房间走了一圈——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门窗之间,把每一道缝隙、每一扇窗棂都看过一遍。

    她没有走远。

    但这个动作本身就说明了一切——她在确认,这个地方现在是安全的,但接下来不一定。

    当然她还要看看韩沥怎么应对,因为要知道——

    “是你们把他们的敌意引到我这里来的?”

    韩沥双手抱胸,脊背从椅背上直了起来,整个人像一把从鞘里慢慢抽出来的刀——没有出鞘,但已经能感觉到那股冷意了。

    “要知道,我在这件事上一分不占,就算有一分也都给了秦之幻梦。”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如果你的侯爷觉得女人产业太硬,怕崩牙,那就尽挑软柿子捡——难道送钱的是我,殒命的也要是我吗?”

    “注意一点你的语气。”

    白芊红没有退。

    她也直起身子,紫色的裙摆在日光里曳过椅腿,声音不带一丝软弱。

    “侯爷正是为了感念你的一分不占,所以才派我提醒你。”

    她顿了一下,目光像一把尺子,从韩沥脸上量过去。

    “而且你也别把自己想得多有道德。都知道你入秦前接触过王上,你跟我的侯爷不是朋友,他很怀疑你在这件事上打算害他。”

    “那我有没有害过他?”

    韩沥不笑了。

    他的语气不重,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变得比刚才更沉、更冷。

    “我可能有能力害他——但我在新郑被人说的最多的一句,就是:从来只有想不想,没有能不能。”

    他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像是在说一件只属于他自己的事情。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当谁的朋友的。我在这里是为了不当任何一方的敌人的——”

    他看着白芊红。

    “现在,我就一个问题:我有没有害过你家侯爷?”

    白芊红沉默了一息。

    窗外的日光照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弧线。

    她垂下眼睛,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抬起目光。

    “所以,我家侯爷正在应付那些名堂多的铺主幕后之人。”

    她的语气放软了一些,不再是刚才那种针锋相对的硬,但也没有完全松下来。

    “但他希望造成一种既定事实,让你……受到一点袭击,这样……他好高举太后之命和王命压住那些人。”

    “你们没按我的方法来,直接强行收铺?”

    韩沥不理解地看着白芊红。

    “不是,长信侯就出不起这个钱?”他有点嘲讽地说道。

    “长信侯当然出得起钱——”

    白芊红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烦躁的东西。

    “事实上你的方法不错,丞相府,昌平君都在用你的方法整合咸阳的商铺。迄今为止……侯爷占比最多,丞相第二,昌平君第三。”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

    “但有的人……他们想得不是以市价的方式和平交易——而是以天价的手段希望让人望而却步,甚至也不外乎就是想借此狮子大开口。”

    “那些人开价多少?”

    韩沥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但白芊红听得出来,他在算。

    “市价的十二倍。”

    白芊红脸上露出一副尴尬却不失笑容的表情。

    “要是答应的话,长信侯还有脸面吗?”

    一旁旁听的焰灵姬眼睛微微瞪大了一瞬。

    十二倍。

    这不是做生意,这是明摆着要把这个局搅黄。

    “我知道长信侯不想介入暴力,以他的能力直接脏手,怕被人抓住把柄。”

    韩沥的语气放缓了一些,像是在拆一架已经拆了很多遍的机关,每一个零件他都知道该往哪儿放。

    “但为什么是我?”

    “我得先告诉你——”

    白芊红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这间屋子里的人能听见。

    “你虽然一分不占,但在一部分老秦人贵族看来一样是罪魁祸首,因为就是你提出的建议,就是你创造出的红莲铺。”

    她看着韩沥,目光里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

    “没有你,就没有红莲铺,王上就不会动心思,我们几个大贵族力量就不会在咸阳不断收铺。”

    “你是旗帜。”

    白芊红的语气加重了一点。

    “只要你这杆旗帜倒了,在那些老秦人贵族看来就是一次隐秘的清君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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