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再说。”盖聂的声音从盾阵的另一侧传过来,干脆利落,像一把刀切断了这个话题,“先顾眼前。”

    “那等他们进来。”

    韩沥点了点头,将木笛抵在唇边,目光从盖聂身上移到焰灵姬身上。

    “我来向你展示——用内力吹奏碧海潮生曲后的真正威力。”

    他的声音放低了。

    “捂住耳朵,保持定力。”

    盖聂没有犹豫,用内力封住大半听觉。焰灵姬也从韩沥的大氅上撕了两块碎布,塞进耳朵里。

    “杀——!”

    喊杀声从四面八方炸开,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弈棋馆一楼的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不是推开的,是撞开的。

    木门闩在一声闷响后断裂,碎木屑四溅,飞入黑暗。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杂乱,沉重,带着赴死者特有的亢奋。

    有人提着刀,有人提着剑,还有人只攥着一根削尖了的木棍。

    武器参差不齐,但杀意一样浓。

    他们在黑暗中涌向楼梯。

    “诛杀韩国探子韩沥——”

    不知是谁在队伍深处嘶吼了一声,声音穿透了木梁,在整座弈棋馆里回荡。

    “祸国殃民,死不足惜!”有人在这里放出了一句狠话。

    盖聂没有看那些人。

    他的目光落在韩沥身上。

    “我还没怎么动手,只是提建议呢!”韩沥对此也是无语了。

    “快吹吧!”盖聂直接催促道。

    韩沥深呼吸一下,就开始吹奏起来。

    “唔……唔……”

    那根木笛抵在唇边。

    笛音溢出的那一刻,不猛烈,不长,不烈。

    像夜潮初起时,海面上那一道极细极白的——水线。

    笛声缠绵婉转,每一个音符都柔媚入骨,像一只手,轻轻地、缓缓地搭在人的心口上。

    但盖聂的瞳孔在笛声响起的瞬间就缩了一下。

    剑客的本能告诉他——这曲子经过内力的辅助后,情况变了!

    不是用来悦耳的。是用来撕裂什么东西的。

    他闭上眼睛,在内力护住心脉的同时,用仅存的那一丝听力捕捉笛声中的门道。

    这门音功不用内力吹奏时还不觉得什么,只是如同听海,但一用内力后,就觉得甚为复杂且玄妙。

    而韩沥在内力运用上的取巧令人叹服。

    他把内力拆成无数极细的丝线,附着在每一个音符的振幅之中,像编织渔网一样,将整首曲子织成了一张看不见的巨网。

    听者被缠入其中,如同被海浪裹挟,越挣扎陷得越深。

    盖聂的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这不是纯粹的音杀之术。

    这是一张网。

    把内息打碎、揉匀、铺展开来,不求一击毙命,只求把所有人锁死在同一声场里。

    这比单纯的音杀更难应付。

    一楼的门还在被撞。

    焰灵姬下意识地要起身,火焰已在她指尖凝聚。

    一只铁箍般的手臂拦在她身前——盖聂的手掌按在她肩上,力道不大,却稳如铁铸。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朝窗外偏了一下。

    焰灵姬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过去。

    箭矢还在夜空中划过,一道接一道,破空声短促而密集,从四面八方的窗棂灌进二楼大厅,钉在桌面上。

    箭雨未歇。

    这时候起身,无异于把自己送进靶心。

    盖聂做了一个手势——先是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耳朵,然后按在胸口,五指微微收拢,像攥住了什么东西。

    塞耳。

    定心。

    焰灵姬指尖的火焰明灭了一瞬,终究被她收了回去。

    碧海潮生曲的余韵开始在一楼蔓延。

    像涨潮时海水漫过沙滩,无声无息,但无可阻挡。

    那些杀手的脚步开始变慢。

    步伐越来越乱,东倒西歪,像喝醉了酒。

    明明是冲上楼梯的方向,腿却像灌了铅,走得越来越飘忽,分不清东南西北。

    嘶哑的叫喊声开始交替——

    “怎么回事……我的心跳……”

    “你踩到我了!”

    “别挤!”

    声音从四面传来。

    没有杀气,只有恐惧。

    他们明明距离二楼的楼梯只有十几步,却谁也走不上去。

    那十几步,成了天堑。

    焰灵姬睁开眼睛,朝盾阵的缝隙看了一眼。

    那些黑影在黑暗中踉跄、跌撞、抱头、蹲下——有人在呕吐,有人在嘶喊,有人在原地打转,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了心智,走不出去,也醒不过来。

    她曾经在白亦非和明珠夫人的牢笼中体验过内息被外力操控的感觉。

    梦境拷问之术以环境压迫为骨,将她锁入虚幻的炼狱。

    韩沥这一手不一样。

    他以内力为弦,以笛声为刃,不必制造梦境,只需制造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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