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就韩沥手下这么几个人的话,那其实这种刺杀威胁完全可以当做无稽之谈,嬴政要是不愿动,他都可以去直接安排处理。

    他还可以去找太后领功,顺便让太后更讨厌和舍弃嬴政从而靠近自己。

    但韩沥有巨大的势力在身后撑着,他要出了事,其背后的力量就得查韩沥为什么会死在秦国。

    公开的理由自然是他威胁太后的生命安全,是大不敬。

    可问题就在于此……会不会有人问他为什么要刺杀太后呢?

    这一问就问题大发了!

    因为有心人一查就可能查得出弄玉的问题,这尚可以用韩沥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事情去搪塞——如果韩沥和弄玉都死了的话,毕竟死人是无法开口说话的。

    但最怕就是查到后面,自己和太后的奸情暴露于七国,让诸子百家这些天下主流思想所知的话……

    秦国一旦为诸国所嘲笑,开始追究事态的时候……吕政最多会丢大脸,自己则一定会丢命!

    也正是因为此,嫪毐也不敢动弹,只能看吕政是个什么态度。

    想不到……吕政踏马也是个大软蛋,竟然也被韩沥的这些威胁之语给吓住了!

    你身为国君,你怕什么啊?!你怎么就这么熊,只敢把韩沥打成猪头,不敢把韩沥杀了呢?!

    嫪毐此刻非常看不起吕政——虽然他自己也被韩沥的威胁给震慑得一动都不敢动。

    “吕政也是的。”嫪毐的声音闷闷的,像一堵墙,却突然拔高了半度,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怒意,“我堂堂大秦,万乘之国,七国最强,被这一个韩国的无官无职的公子给威胁了!长此以往,成何体统啊!”

    他顿了顿,手指在案沿上猛地一攥。

    “真真望之不似人君也!”

    白芊红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一小片青砖地面上,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她心里清楚得很——秦国再强,能死命护住的只有秦王嬴政——而他们这个阵营是反秦王的。

    太后不在那个“必须死命护住”的名单上。

    不是因为秦国不在乎太后,是因为太后不需要“护”到那个程度。

    对太后、对王后的保护,都是在护卫王上时顺带的。不是非护不可的。

    可如果韩沥愿意付出代价,以他的本事,要杀太后,真的不太难。

    这句话白芊红不敢说出来,但她知道嫪毐心里也转着同一个念头。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在心里各自转着同一个算不清楚的账。

    “唔……”嫪毐又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向白芊红,“你说……我等透露给吕不韦,看看他怎么处理如何?我不信他治不了韩沥。”

    白芊红却对此摇了摇头。

    “但是侯爷……就算是文信侯知道了,也得要先问一个问题:那就是前因后果。”

    她顿了一下,语速放慢了。

    “他肯定也不会认同韩沥把一个琴伎的命看得比太后一样重。”

    嫪毐的眉头拧了一下。

    “但他不能解决最基础的问题——如何让韩沥不会因为弄玉一旦出事就闹?如何保证弄玉在宫里的绝对生命安全?”

    “而韩沥……是个对财色权名都不感兴趣的人。”白芊红提醒嫪毐一句。

    “嘭!”

    嫪毐直接气的一掌拍在桌案上,昨天被瓷片划伤的手今天拍下去的时候痛得他猛地一缩,脸上更添了几分烦躁。

    “对财色权名都不感兴趣,你活着有什么意思?!”

    他在骂韩沥,也在骂自己——为什么偏偏就碰上了这么一个油盐不进的人。

    白芊红看着他铁青的脸,心里转过了最后一个念头。

    “要解决这两个问题,还不如将实情告知太后呢。”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但由我等告知……”

    嫪毐没有接话。

    两个人心里都有同一个答案——以赵太后的性情,知道了这件事不会冷静,不会分析,不会权衡利弊。

    她会暴怒,暴怒之后会把矛头指向谁?

    谁都不知道。

    嫪毐自己就是经常侍奉太后的人,他比谁都清楚太后现在异常自我、自恋的情绪。

    他就是靠这一点慢慢崛起发迹的,谁能想到这一点有一天会制约自己。

    导致他只能被动等待。

    等待在自己不介入的情况下,让韩沥自己去偷偷把威胁交过去,自己才能执行下一步的动作。

    好难受啊!

    自从韩沥来到了秦国,他一天都比一天更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