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带来的余波(2/6)
“还是要经常陪着的。”韩沥说,“太后就是没人陪着,就这样被长信侯给鸠占鹊巢了。”
廊道里安静了一瞬。灯笼里的烛火不知道被哪来的风吹了一下,猛地晃了晃。
韩重没有接话。他的嘴唇翕动了几次,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听我的。”韩沥的声音放低了,“这次我给了长信侯和王上各一个原则不允更改的底线。现在就是要对赵太后说了。”
他的目光落在廊道尽头那片被夜色吞没的天空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虽然不知道最终的结果,但他们要是中间有了胜负,而胜者是正在座位上的那个的话……我会被贬官流放一段时间。那时候就是你该把妻儿接过来的时候了。”
韩重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停在了一种说不上是悲还是叹的复杂上。
“唉,明明是功臣,结果还得贬官流放。”
“无所谓。”韩沥说,“他要是给我gāo • guān 厚禄,我还得惊恐他必须杀我的那天。如果依旧是这种低官薄禄,这证明我对他还有用——因为我的这种啥都不要的特性,任何对我的快速擢升,就是我殒命的倒计时。”
他认真地看着韩重。
“不过,平时也得注意点。不能完全以这个作为晴雨表参考。”
“唉,公子。其他人怎么就没有这么步步惊心,我等存活就如此艰难呢?”韩重迷茫地站在那里,灯笼的光把他那张因为常年奔波而晒成赤铜色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嗯……可能跟我确实有点关系,”韩沥失笑一声,那笑声短而薄,像一把刀在磨刀石上轻轻刮了一下,“我希望死的那天有所预感,而不是稀里糊涂地连怎么死都不知道,因此才活成现在这副啥样子吧。”
他拍了拍韩重的肩膀。
“好了,去忙吧。我就不召集他们了。你偷偷告诉就行了——但要他们不要找我。我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行动。我的责任我来扛。”
韩重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看着韩沥那张印痕未消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点了点头。
“遵命,公子。”
韩沥把这段记忆从脑子里翻过去,合上,然后抬起头,看向盖聂。
“我给韩重告知他们的内容是:我自找的,不要找我,我不需要安慰,也不必惊慌。这些事情他们插不上手,而我处理得还行。”
盖聂站在那里,腰间的剑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几乎没有的微光。
“还行?”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嘲讽,但那种意思清清楚楚地落在了韩沥的耳朵里。“十四公子,你的行为比九公子还要出格。”
他往正堂中央走了半步。
“至少他不会为了一个关联不大的人,去向一国之王威胁说出事就让他的母亲,一国之王的王太后负责任。”
韩沥听完这句话,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
“那我请问,你觉得我的行为有问题吗?”
盖聂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剑鞘的尖端触着青砖地面,发出极轻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闷响。
“特殊的行为有特殊的理由。”他没有否认,但语速不快,“只是太过惊世骇俗。我没想到王上会撞到这种事情罢了——也没想到天下还有人会做到这么绝。”
他抬起头,看着韩沥。黑暗中,那双眼睛里的光比烛火还亮。
“但我真心不希望这事落到最坏的地步。”
“我也不想。”韩沥摊开手,“但为什么每个人都找我,而没人去考虑太后要不要改?”
“因为其他人没资格见她。而唯三个能见她的人中,三个都会让她的判断出现误差,导致灾难发生。”盖聂的声音不高,但笃定得像在下一条已经拟好的判词,“只能找你。因为你是真正的计划者。”
韩沥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露出一个不知道是自嘲还是认真的弧度。
“其实,我不妨老实说——我现在没有任何能确实刺杀太后的计划。因为我对秦宫一点也不熟。”
“但关键是,你的计划挑开了一个不为人知的软肋。”盖聂没有被他这句话带偏,目光落在他脸上,“你证明了,原来只要不把矛头直接对准王上,一样有办法让他猝不及防,伤害到他。而太后——虽然他对太后,非常失望,却也是最不希望她死的人。”
他的语气沉了下去。
“你让他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软肋。而未来,一旦有心人发现这点,就会加以利用。他会受伤。”
韩沥沉默了。
烛火不在,黑暗里只有两个人极轻的呼吸。
“所以我死定了?”韩沥对此也只能无奈地笑笑。
“不。”盖聂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从容淡定的调子,“你只是让他正视了这点。但别指望他会感谢你。”
“我从不需要来自任何人的感谢。”韩沥的语气没有因为这句话起任何波澜,“我只是希望,任何人享受权力,都能承担责任。而这偏偏为世道所不容。”
盖聂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你总是做得比你哥哥九公子韩非激进。这句话不是为世道所不容——而是太对了,但没人会遵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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