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报应来的那天,也别喊冤求饶。”韩沥对此也绝不妥协。

    “你……和你哥哥的路,哪条能走得更远,尚未可知。”盖聂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叹息还是期待,“但也动人心弦。期待能看到有结果的一天。”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袍角在黑暗中翻了一下,没有风声。

    韩沥眨了眨眼,那道抱剑而立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槛之外,仿佛从没有出现过。

    正堂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韩沥撑起膝盖,正要站起身——一朵火花从黑暗深处飘了出来。

    橘红色的,不大,但亮得扎眼。它忽忽悠悠地飞过门槛,在空气中画出一道若有若无的弧线,然后“噗”地一声落在灯架上。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火花在灯架上连续炸开,一簇一簇的橘红色光从黑暗中绽出来,把整座正堂一寸一寸地照亮。

    韩沥没有动。他坐在原地,看着那朵火花把灯芯点燃,看火焰从灯芯里蹿起来,把灯盏周围那一小片黑暗撕开。

    然后他看到了焰灵姬。

    她站在门槛外,百越襦裙的裙摆垂在膝边,火焰纹的衣角在晚风里轻轻飘着。

    火灵簪插在发间,在身后那几盏刚被点燃的铜灯的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像烧透了的炭一样的光泽。

    弄玉站在她身后半步,月白色的冬裘在火光里被镀了一层暖色。

    梅三娘靠在对面的廊柱上,橙色的单马尾垂在肩侧。

    白凤站在屋檐的阴影里,一只脚踩在栏杆上,另一只脚悬空。冰银色的眼眸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清冷,目光懒洋洋地从韩沥身上扫过去,又收回来。

    四个人。

    韩沥坐定,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唔……确实还是活人。”焰灵姬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韩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道弧度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嘲讽还是什么东西的味道,“这个猪头看着就挺活泼灵动的。”

    她的手指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像是在对照韩沥脸上那几道还没消的红印,把自己的脸也画了一圈。

    “再活泼灵动,明天还得过日子。”韩沥伸出手指点了点,“而我要去睡了。”

    “我们需要知道事情会到哪一步。”白凤从阴影里走出来半步,倚靠在门柱上,冰银色的眼眸钉在韩沥脸上,“也好提前做准备。”

    “会发生的事情就是:明天上午还是下午的日子,我终于被允许,要单独见太后一面。时间为一刻钟。”韩沥指了指脸上的伤,那道从额角斜下来的红印在烛光里泛着暗沉的青紫色,“第三天伤就快消失了,所以估计是明天。”

    他顿了顿,目光从四个人脸上扫过去。

    “没有对抗,没有争斗,只有划线。在我进入太后寝宫之前,什么都还没发生。走出太后宫殿后……有些东西不可撤销,但只能期待其是否发生变化。”

    四人都没有动。

    但韩沥看着他们,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他已经在肚子里翻出了那句话——那个他已经说了很多遍、每次说都会被驳回的、关于“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的提议。

    “你们要是——”

    “如果真要给她一个教训,该怎么做?”

    梅三娘突然开口了。

    橙色的单马尾在烛光里晃了一下。

    韩沥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把消息散出去——太后一死,东出暂止。”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跟她自己无关的事,“这样,为了让秦东出之势延缓一点点,总有傻子会铤而走险的。”

    他竖起一根手指。

    “尤其是……如果我见了面后,形势急转直下的话。”

    他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冷。

    “如果真要整死我,我就会这样做——这样,我们也许讨不了好,但敌人也一样。”

    正堂里安静了。

    烛火在灯架上跳了跳,把五个人的影子拖得忽长忽短。

    梅三娘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赞许,没有反对,只有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不得不接受的、带着不甘的认可。

    弄玉从门槛外走了进来。

    “公子,那我……”

    “你进乐府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我自作主张地给你答应了。不知道有没有问题。”

    弄玉摇了摇头。

    “公子,乐府可是一国乐技鼎盛之地。弄玉只有诚惶诚恐,哪有什么问题呢?”

    韩沥点了点头。

    “唯一的永久入宫问题,等我见了太后再谈谈了。反正这个乐师教习所,我真不想就这样停了。有这个教人的需求,你就可以时不时来外面透气,比久在宫中要好一点。”

    弄玉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那……公子。”她斟酌了一下语气,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弄玉进宫后……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

    韩沥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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