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切地说,你要保护好自己的同时,对一个叫冬儿的侍女稍微上心一点。”他的语气放得比平时柔了几分,但柔底下还是那种陈述事实的笃定,“这是王上从邯郸一路跟到咸阳的老人。除了太后外……他最信任的人。但她深陷长信侯和太后之间的秘密……如无意外,她活不长。”

    弄玉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冬儿……我知道了。”

    “但不要跟她过多接触。”韩沥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不急不慢的调子,但认真了几分,“嫪毐现在的问题是借着太后的信任喜欢恣意妄为。他还不急。等快到准备行动了,他就急了,要杀一切不稳定目标了。你万一不合理过多接触冬儿,也许他会起疑。”

    他竖起一根手指。

    “另外,要小心嫪毐有时候想要发泄的兽欲。我为什么要把你的命跟太后的命绑在一起?因为我有所耳闻,他jiān • yín 过宫女,并且将之隐秘地处理了。太后可能不知道,或者知道也不当回事。”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在念一份从档案里翻出来的旧案底。

    “不这样做,我怀疑嫪毐不长记性。”他失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但就算如此,精虫上脑时也有可能不管不顾。那——就只有明战了。”

    弄玉的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厌恶,但她的语气是冷静的。

    “弄玉会让敢不轨的人付出代价的。”

    “一旦明战的话,我找谁开刀?”白凤从门柱上直起身,冰银色的眼眸锐利得像两道银箭。

    “首要是长信侯嫪毐。但嫪毐本事不差。其次是魁谷四魈——但你除了夏姬和柳带媚,其他人估计没见过。优先清除柳带媚。夏姬武功不明,可能比紫女姐姐强。”韩沥如数家珍地念出一串名字,证明他对长信侯的力量不是没有了解的,“实在不行就赵国剑客连晋,还有韩国剑客韩竭。玛德,韩国第一剑客,我从没在新郑听过。”

    白凤嗤笑一声,那笑声短而薄。

    “我也没听过。”

    “但也不要因为没听过就轻视。”韩沥提醒道,“大人物手下的剑客都不简单,说不定有个什么一招半式很厉害的。”

    “我也不简单。”白凤对此冷笑一声,“但我会查清楚的。”

    韩沥站起身。

    “好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翻过这一页”的干脆,“该说的就说这么多。事情做到这一步,但还没到最危险的时候。你们也不需要惊慌,做好自己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就行了。”

    四个人点了点头。

    焰灵姬的目光灵动地闪了闪,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终究什么也没说,所有人都各自离开了正堂。

    韩沥走向灯架。

    “呼。呼。呼。”

    一盏。两盏。三盏。

    铜灯里的烛火一盏一盏地熄灭。

    正堂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最后一丝光从灯芯上跳了一下,灭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把整座正堂吞没。

    韩沥站在黑暗中,眼睛还没有完全适应。

    他能感觉到脚底的青砖传来的凉意,能感觉到窗棂缝隙里漏进来的夜风从脸上吹过去,能感觉到脖子后面那道若有若无的、不属于他体温的温度。

    他正要迈步——一道软玉入怀,两道软软的朱唇轻轻地点在了韩沥的脸上,快到他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双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腰侧。

    温热。

    从指尖到掌心,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温度。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韩沥差点一僵,但好悬没有下一步动作,但确实被吓到了。

    “你威胁一国之王的样子,真可惜我无颜一见……”烈焰朱唇从他脸侧移开,在距离他耳廓不到一指的地方停了片刻,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像一缕烟从唇间溢出来,“那一定十分壮观。”

    韩沥嗅着那股发间独有的百越清香味——闻言他却失笑了一声地轻言细语道。

    “那让你失望了。我是跪伏于地,身后是一队郎卫,直接迎接着他一本又一本的书砸我的头。”

    “那你改弦更张了没有?”那声音又近了一寸,温热的气息扑在他耳廓上,痒。

    “原则问题是不可以谈判的。”韩沥摇了摇头,声音里没有犹豫。

    怀中的人轻轻一叹,那叹息带着一种真切的、不加掩饰的遗憾。

    “可惜……老冰坨子没触发你的原则问题……”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带了一丝窃笑,笑得像只偷到鱼干的猫,“但我确实被你的原则帮了一把。”

    韩沥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

    风动了。

    那双手从他的腰间松开,温度像潮水一样退去,快到来不及感受。

    正堂里又只剩韩沥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过了好几息才慢慢地吐出一口气。身上还残留着方才那一点被触碰过的温热感觉,像余烬,明明灭了,但就是残留一点感觉。

    但这股惊吓啊,还是让韩沥差点以为撞上女鬼了。

    “莫名其妙。”他轻声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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