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鉴物方面的本事非常强,只一眼就确认了那枚吊坠的工艺:“这样看来,从名到实确实能证明,你怀的是魏无忌的遗腹子。”

    他把目光从吊坠上收回来,重新钉在惊鲵脸上,语气骤然冷峻。

    “你想不想为你的孩子争取活的机会?——还有,不要给我扯什么生命美好。”

    他嗤笑了一声。

    “魏无名以为生命是美好的就应该为之战斗。但老夫告诉你,再美好的生命,也是需要力量去保护的——而一旦做出选择,就是要承担代价的。”

    惊鲵抬起头,想要说什么。

    但吕不韦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你整个人、你的剑、你的武功,都是罗网培养出来的。除了那个孩子,没有什么是属于你的——但连你都是罗网的,孩子怎么可能例外。”

    惊鲵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重新低下头。

    无法反驳。

    也不愿赞同。

    吕不韦看着她那副沉默对抗的姿态,也不在意。

    “要么,你在无尽的逃亡中眼睁睁看着你的孩子和你为背叛偿付着无尽代价。”他竖起两根手指,“要么,恰好有个机会能让你的孩子光明正大地活下来——但代价是,和罗网不清不楚地联结在一起,别想摆脱。”

    他收回手指,目光落在惊鲵低垂的头顶上。

    “你怎么选?”

    书房里安静了好几息。

    炉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然后惊鲵单膝跪地。

    烛火跳了跳,把惊鲵跪在地上的影子晃得一颤一颤的。

    “惊鲵……恳请相邦成全。给她一条活路。”

    吕不韦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确实幸运。”他终于开口,语气恢复了一种不咸不淡的调子,“或者说,魏无忌的一次无心之举给了你和你的孩子一次活下去的机会。”

    “占好它!”吕不韦对此要求道,“并且保证让其他魏国人没这个机会得到此物。”

    惊鲵猛地抬起头,以一种抓住最后救命稻草的眼神看着吕不韦。

    “此物是什么?”

    结果吕不韦淡淡地吐出一句话。

    “一个人情。”

    惊鲵瞪大了眼睛。

    听完了吕不韦的讲述,惊鲵才大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事情其实发生得很简单。

    水中有微虫,这事被韩国的十四公子韩沥发现了,一直捂着。

    结果去年被他哥韩非捅了出去,全韩国都知道了,接着全七国都知道了。

    去年的三四月份七国开了个水虫会来确认此事,韩沥是主办方。

    为了保障贵族安全,他作死地搞了个“自带食水、百家任吃任喝”的规矩,把贵族们得罪了个遍。

    为了不把人得罪死,韩沥向其中几个贵族的代表人物以欠人情为代价翻了篇。

    魏无忌就是其中之一。

    一个让韩沥欠了大人情的人。

    听完吕不韦的叙述,惊鲵脸上的困惑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深了。

    韩沥。她当然知道这个人。

    天下奇人。十年的功夫就在新郑建立了一个叫幻梦的组织,据说是夜幕之下最隐秘的实权势力。

    但也仅此而已。

    如果罗网当时给她的目标不是魏无忌而是韩沥,她下刀的时候也不会有任何犹豫。

    他的人情有什么重要的?

    重要到罗网的铁律都得因为这个人情而开道?

    她不懂。

    她脸上的困惑太明显了,但吕不韦显然没有义务解答她的疑问。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把这件事当成一笔已经谈妥的买卖来交代。

    “如何?能占住这个人情,不为其他魏人所得吗?”

    惊鲵把满肚子的疑问咽了回去。

    她想起了无名。想起了那道温和而坚定的目光。

    想起了那句“生命是美好的”。

    活下去。

    让孩子活下去。

    “既是相邦所言……为了孩子……我会做到。”

    她没有问这个人情为何重要。她只需要答应。

    “好。”吕不韦点了点头,“你可以下去了。掩日会负责让你如何合理地打进去。”

    掩日。

    这两个字一出来,惊鲵的眉头就抬起来了。

    掩日是罗网天字号杀手之首。整个罗网里,除了吕不韦本人,没有人能调动掩日。而现在,吕不韦让掩日来亲自安排她的“潜入”。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罗网对让自己打入韩沥的府中,是非常认真的——认真到让这位天字号杀手之首来处理这件事。

    她顿时不确定起来——自己打入韩沥的府中,究竟是为了有机会杀他?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但这个问题她没问出口。

    因为就在吕不韦说出“掩日”这两个字的那一刻,她已经重新变成了罗网的工具。

    既然罗网退了一步,而惊鲵为了孩子,也选择了妥协——越是身为罗网最强的武器,就越明白罗网的恐怖和本次退一步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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