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玉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弯:“知道了。你去忙吧。”

    白凤没有多说什么,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托起的白羽,无声无息地跃上了最近的屋檐。

    弄玉看着他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层叠的飞檐之间,然后自己转过身,朝府邸正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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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凤花了片刻工夫攀上弈棋馆附近最高的一处屋檐。

    六角形的天守阁。

    檐角铁马上挂着昨夜的霜,被日头一晒正滴滴答答往下滴水。白凤在屋脊上站定,抱起双臂,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脚下那条窄巷。

    那只逐魂鸟已经换了地方。它落在弈棋馆二层窗外的一根晾衣杆上,灰扑扑的翅膀收着,脑袋微微偏着,用一只眼睛看着斜上方——正对着白凤的位置。

    白凤没有动。他知道红鸮快来了。

    十息之后,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宛若轻羽一样飘落到了屋檐上。

    红鸮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金丝甲衣,领口翻出一圈深红色的狐毛。他面白无须,眉眼细长,似男似女的面孔上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落地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鸟爪般的足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就稳稳地站在了白凤对面。

    他也抱起双臂。同样的姿势,同样的站位,隔着三步远的距离,像一面镜子映出了一个截然相反的倒影。

    “猜猜我看到了什么?”红鸮的声音柔中带刺,像淬了蜜的刀,“一个百鸟杀手跟流沙的琴伎有说有笑的——你是打算另投一方,背叛将军了吗?!”

    白凤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面对着红鸮。

    晨光从侧面斜切过来,把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半边脸隐在暗里。

    他的目光是一种不加掩饰的冷傲。

    “夜幕里,除了将军,四凶将分别是哪四个?”

    红鸮的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里,方才的得意和讥讽同时顿住了,随即被一层认真的思虑取代。

    他看着白凤,慢慢地吐出了四个字。

    “财谍军政——你是说,她会是负责政的方面,潮女妖大人的定位?”

    “要不然?为什么韩沥只需要流沙这一个女子?为什么他要对长信侯说一句——弄玉有事,太后负责?”

    红鸮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转过头去,目光落在远处街巷上,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甩出去。

    “唔……不得不说,韩沥也就疯这件事让人称道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那层莫名的鄙夷还在,但已经没有了方才那种抓到把柄的快意。

    然后他猛地转回头,目光里的怀疑压过了轻蔑。

    “但她一个琴师,有什么用?她怎么可能做到潮女妖大人的用处?”

    “潮女妖大人也不是一开始就成为碧海潮女妖的。”白凤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个所有人都应该知道但红鸮偏偏忘了的事实,“那是夜幕花了很多资源推上去的。你忠心将军,这很好——但别不了解夜幕的过往啊。”

    “哼!我对夜幕的了解,不比任何人差!”红鸮的声音尖了半拍,随即又被他压了回去。他的手指在袖中掐成剑诀,喉结滚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只是我如何相信一个流沙的琴伎?”

    白凤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冷意。

    “如果是夜幕的潮女妖大人负责出人,我们就得担心这宫里究竟是受潮女妖大人的指挥,还是百鸟的主人、将军的指挥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让这句话沉下去。

    然后他又说了一句。

    “眼下事业初成,宁愿要个可控的敌人,也好过用可疑的盟友。这点,我想你并不陌生。”

    红鸮看着他。

    那双凤眼里的情绪一层一层地翻过去——先是怀疑,再是盘算,最后停在一种勉为其难的接受上。

    “但这是韩沥挑的人……我如何……”他说到一半,后半句卡在了喉咙里。

    白凤没有让他说完。

    “楚王快要死了。”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注定的事情,“韩沥要成为吊唁队伍的一员。从楚国回来后,他马上要被安排外放了。到时在咸阳,是你我互相监督。”

    红鸮的瞳孔微微缩了一瞬。

    “吊唁?!”

    他连忙收敛了一下脸上的表情。

    那股子笑意像是火山底的岩浆一样想往外冒,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压成了一副严肃的面孔。

    但压不住。

    嘴角那一丝微微抽动的弧度出卖了他心底所有的幸灾乐祸。

    “此去如此危险,你应该陪着他共度难关才对。”他努力把语气装得恳切,但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吞一颗化了一半的糖。

    “少来。”白凤冷笑了一声。

    那声冷笑不响,却像一把刀从冰水里抽出来一样冷过了所有的暖意。

    “你是百鸟,我也是百鸟。韩沥走了,你监督我,我也监督你。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认真执行将军的命令和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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