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请你记住——随意招惹一个会用火的女子,我不必要杀你,我也可以让你痛不欲生。”

    “我等着。”红鸮伸出手,朝门口的方向摆了摆,那个手势像是在驱赶一只不听话的猫,“现在离开吧。”

    焰灵姬看着他,嘴角那个危险的弧度始终没掉。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飘然转身,黑色的裙摆在暮光里荡了一下,然后踩着一股无声的火气走出了棋馆大门。

    梅三娘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百鸟如果都是你这种人——我真为你的将军感到悲哀。”

    “在大梁,披甲门不过是介于魏武卒和普通魏军的盾墙。”红鸮毫不在意地针锋相对。他甚至没有正眼看梅三娘,只是伸出右手,手心朝下,往下压了压,“但在新郑,百鸟才是将军真正的亲信。你们的眼光也就仅限于——”

    他顿了一下。

    “中下层。”

    梅三娘的下颌猛地绷紧了。她的拳头在身侧攥了一瞬,骨节握得咔咔响。

    但她没有动手,只是把那口气从鼻孔里喷了出来,粗声粗气地丢下一句:“希望你以后别落我手上!”

    然后她大步跨过门槛。靴底在青石板上踩得又快又重,每一步都像是想在地上留个坑。

    惊鲵静静地走上前来。

    她微微低头,双手交叠在腹前,朝红鸮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女眷礼。动作不急不缓,姿态楚楚可怜,像是一株被风吹弯了腰的芦苇。

    红鸮看着她,嗤了一声。

    然后他随手一挥,像挥走一只飞过眼前的苍蝇。

    惊鲵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就在她背对红鸮、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她听见了身后传来红鸮的声音。不是对她说的,是对着空气轻轻吐槽的。

    “白瞎了这么好的面貌——留着侍奉大人物不好吗?怀着孩子有屁用啊!”

    惊鲵的脚步顿了一瞬。

    但她的眼中,一道寒光无声地亮了一下,随即又被温顺的睫毛盖了回去。

    她继续迈步,跨过门槛,消失在暮色里。

    最后出来的是弄玉。

    红鸮歪着头打量着她,那张似男似女的脸上挂着一个毫不掩饰的轻蔑弧度。

    “真不知道你这样的人,除了以色侍人外,在宫里有什么价值。”

    弄玉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手在袖中微微攥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直视着红鸮的眼睛。

    “至少——我的琴,每天太后都要听两次。华阳太后想借我,太后还不给呢!”

    红鸮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这倒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韩沥手底下这个看起来最没用的琴伎,竟然在太后面前混到了这个地步?

    他嘴上不屑,心里却不得不把这件事记了一笔——太后每日必听两次的琴师,这意味着弄玉在赵姬那里有稳定的接触面。

    但他嘴上不会承认。

    “啊——也就这点出息了。”他无所谓地挥了挥手,示意弄玉赶紧走。

    弄玉迈过门槛。

    暮色在前,晚霞正浓,她深深吐出一口白气,把胸腔里那股冷而硬的东西一块一块吐出去。

    她抬起头,看着天边那层从橙红染到暗紫的晚霞,忽然觉得心里比方才更清楚了一件事。

    红鸮这种人,永远不会尊重任何人。

    他不会尊重韩沥的忍让,不会尊重白凤的克制,不会尊重焰灵姬、梅三娘、无名夫人和她的本分。

    他只尊重力量——而总有一天,他也只会因为轻视力量而死。

    弄玉是最后一个走了。

    红鸮站在空旷的棋馆大堂里,慢慢转了半圈,打量着四周。

    台子是实木的,椅子是整排的,墙上挂的匾额是名家手笔,角落里那几盏铜灯座上甚至还刻着云纹。

    白天的翡翠牌生意能吸引来渭北一带最豪的牌客——那些贩马的大商、替主人管田庄的管事、从蜀中运丝帛来咸阳的富贾,个个出手阔绰。

    晚上这里却空着,一盏灯也不亮。

    他脑中已经开始盘算着,这地方夜晚也能开翡翠牌馆。

    咸阳的好几家赌坊已经在筹备夜间翡翠牌的业务了,毕竟这玩意不管白天黑夜都能推。

    这杯羹,他红鸮也想分一份,而且至少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分。

    白天拉牌客,夜里培养人脉——一盘棋,他要下一局通吃。

    回程的马车上,气氛比咸阳的腊月还冷。

    四个人挤在一辆车厢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的霜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马车晃荡一记,车厢里就闷闷地响一阵,但没人说话。

    梅三娘第一个憋不住,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什么玩意儿?!”她咬着牙,眼睛瞪得溜圆,“这里是秦国!不是韩国!借着什么劳什子韩国姬无夜在这里耀武扬威有意思吗?!玛德,我快等不了四月了!”

    “他就是吃定韩沥和白凤不敢对他如何罢了。”焰灵姬抱着胸靠在车厢壁上,语气里的那股火药味还没散干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