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县寺(3/6)
里面最深处是一张巨大的漆案,案面擦得干干净净,连个笔筒都没放——显然正在等待新主人往上面搁东西。
除了中间这个敞开的正堂,左右两边各有三个被泥砖墙隔开的dú • lì 空间,大门全都朝着另一个方向——背对着现在韩沥他们站的位置。
七个空间的两侧,距离墙垣之间还有好大一片空地。
空地宽得能走一辆牛车,显然是为了运送物资方便——不管是往武库送甲仗还是往仓房送粮草,都不需要经过正堂,不会惊扰正在议事或审案的贵人。
“县尊。”谷筒走到韩沥身侧,伸出手指向最中间的那个敞厅,“此乃正堂。每有大事或大案需要办理,县尊便在此升堂,我等在堂下聆听指示。”
他顿了顿,又指向左右各三个房间。
“而这六个背对着我等的区域,便是诸官的办公场所。顺序是——两边最外面是畜官和田官,两边中间是仓官和库官,而两边最靠近正堂的,就是少内和司空。”
韩沥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也就是说,仓和库夹在中间,被盯得死死的。”
谷筒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县尊慧眼。正是这个理。”
“这仓和库历来都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县尉葛源在旁边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谷粟损耗、兵器锈蚀、账目对不上——十个案子有八个跟这两处沾边。”
韩沥点了点头,没说别的。
谷筒接着解释:“但这六间官房里,除了库官的守与佐基本常驻、只是时不时外出巡察不重要的库点之外,其他诸官的守与佐大多在县寺外另有办公场所。
此处一般只有为他们做打杂记录的史常驻。
诸官的啬夫和佐官平时在各处跑——只有需要找县尊汇报或议事的时候才会回来。”
“那六曹呢?”韩沥转向谷筒,目光在那排背对自己的官房上停了半拍,随即收回来。
谷筒微微一笑,伸手朝正堂的方向一引:“请县尊随下官穿过正堂便知。”
韩沥跟着他穿过正堂左侧的门洞——正堂两边都有门洞,一左一右,对称得很。从门洞走出去,眼前又是一排房屋。
这次是正对着方才那六间诸官官房的六个房间,大门都开着,有几个斗食吏正伏在案上写东西,毛笔墨水的气味从门洞里飘出来,淡淡的一股松烟味。
每个房间的门楣上都挂着木牌。从右到左,依次是“令曹”、“吏曹”、“户曹”、“金布曹”、“司空曹”、“仓曹”。
韩沥站在原地,看了看对面的诸官官房,又看了看这边的六曹,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诸官和六曹是正对着的。”
“正是。”谷筒点头道,“诸官这里等闲没有人在,而六曹这边所有主官、佐官和曹史都随叫随到,不会耽误县尊分毫。”
韩沥点了点头:“继续看看。”
谷筒应了一声,继续带着韩沥穿过六曹的廊道往前走。
接下来的空间就豁然开朗了。
原本左右各三间的空间格局在这里被重新整合——有一间被保留为公共通道,剩下两间直接打通合为一间宽敞的官房。而它的对面,也是同样的配置,两间合一间。
谷筒走到右边那间大官房门口,伸手介绍道:“此处便是下官的官房。”
然后他又指向对面:“而那边,是葛县尉的县尉官房。”
葛源跟在后头,往前迈了一步,语气里多了一层公事公办的说明:“按编制,大县县尉应分有左右二尉。眼下战事并未吃紧,左尉调职之后暂时无人补缺,因此下官暂为废丘唯一的县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下官虽在此处有常驻官房,一般也会在县兵校场驻个几天。非战时五日或十日一驻,战时三日或一日一驻——主要是为了训练当地戍卒和材官,不能让他们闲着。”
韩沥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那当地戍卒和材官有多少?”韩沥问得随意,但目光已经从官房的布局上收回来,稳稳地落在葛源脸上。
葛源没有迟疑或者去翻资料。
他的回答像背书,但那种背不是死记硬背——是把这些数字刻在脑子里之后随口报出来的流利。
“全城约三万余人,合六千户。加上各地——槐里、茂乡等乡邑——全县约五万余人,合一万户。总计一万六千余户。一年可出戍卒一万余人,一个月可出戍卒上千人。”
他停了一下,语气里的自信又多了半分。
“至于当地材官——”
他报出这个词的时候,腰背不自觉地挺了挺。
材官不同于戍卒——戍卒是轮流服兵役的农户,材官是职业化的精锐步兵,是郡县兵的骨干力量,也是他葛源真正的底气所在。
“约在千人左右。下官直辖一个五百主。另一五百主虽也是下官代管,但——只要县左尉一上任,他就可以自动直辖另一五百主。”
他说完这话的时候,目光在韩沥脸上停了一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