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双手交叠在胸前,腰背微微躬下去,郑重地行了一礼。

    “我给出了诚意,也担负了最大的风险,为阴阳家准备了一条筑基之路。”

    他直起身,看着月神,又看了看大司命。

    “这是在我看来最不坏的计划。现在——主动权就落在你和阴阳家手里了。”

    话音落下去,街巷里又安静了一拍。

    远处更夫的梆子声不知什么时候又响了起来,有节奏地在夜色里荡开——咚、咚、咚。

    月神摆了摆手。

    她的手势里已经没了方才那股恼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认命般的、但又没有完全妥协的庄重。

    “先带我们去左宫右宫。”

    韩沥点了点头。他转过身,重新迈开了步子。灰袍的衣角在夜风里荡了一下,靴底重新踩上了青石板路面。

    月神和大司命跟在他身后。

    三个人前中后,不一不齐地在青石板路上走着。

    月光把三道影子投在地上,两个长的,一个更长的。

    走了大概十来步,月神忽然开口了。

    “若我等要在这废丘常驻,不知道沥公子是否有门路安顿我们。”

    韩沥的脚步没有停,头也没有回。

    “只有十名赤脚医了。秦律没有这种对医吏的安顿方式,因此赤脚医是完完全全落在我掌控的力量。”

    他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被夜风吹得微微有些散,但每个字都还听得清楚。

    “十名的话——”

    大司命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试探性的、正在盘算着什么的调子。她把脚步微微加快了一点,从韩沥身后追到了他身侧。

    “不如让我等冒名顶替其中二人如何?”

    韩沥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把头偏过来,目光从大司命脸上扫过,然后落在月神身上。

    “那另两人如何安排?”他就一个问题。

    “处理掉?”

    大司命也侧过头看着他。

    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轻到像是在问今天晚饭要不要多加一道菜。

    韩沥的脚步没有停。

    他也没对此支持或反对,更没对此勃然作色,只是说了一句。

    “幻梦别的细节我不太管了,但我还是要保证尽可能不放弃和不抛弃这两个指标不能丢。”

    大司命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会显得你很容易被欺之以方。”她的声音还是那种冷艳的调子,“你还是暴露出了弱点。”

    韩沥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看着大司命,灰袍的衣角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月光从他背后铺过来,把他整个人罩在一层银灰色里。

    “对自己人,就是要表现得如同春天一样温暖。”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安静的街巷里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地送到大司命和月神的耳朵里。

    “对敌人,就是要有严冬一般地酷寒。”

    大司命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我们——不是你的自己人。”

    她开口了。

    韩沥转过头看了看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

    “可在我的角度来看,就是的。”

    大司命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因为哪怕是路人关系,都是我要尊重的一条命。”

    韩沥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远处被月光照得一片银白的街面上。

    然后他话锋一转,语调忽然从方才的郑重切回了一种略带调侃的、带着几分玩味的节奏。

    “你总不能想着让我以寒冬的态度对人吧?”

    大司命没有接话。

    她就这么看着韩沥,从头到脚,又从头到脚。

    “那就按十二个人来设计,这需要我们运用一些手段。”

    月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这段短暂的沉默。

    她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韩沥和大司命中间,站定。

    “就是——到时我们需要用阴阳术改变县廷中还有你其中十人的想法,没问题吧?”

    韩沥看着月神,沉默了一拍。

    然后他也笑了。

    “那你们为什么不今天在左右宫歇一晚,白天出城,到时继续拜访我入队就好了。”

    他把双手一摊,语气里的理所当然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是县令,我带了三百多人进驻废丘,多两个人也不是啥难事。”

    这话不由得让两个阴阳家高手一愣。

    “你……你带了三百多人进驻废丘……”

    大司命最先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那双素来冷艳的眼睛里此刻全是不可思议。

    “你比我想象得还要疯——”她把嘴角抽搐的那个弧度往下压了压,忽然就笑了起来——是那种被气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笑,“那废丘眼下跟你的领地有什么区别啊?”

    早说啊!

    原来废丘都姓韩了,那还计较什么。

    多两个阴阳家的人——不过是大河里多舀了两瓢水,石头底下多了两只螃蟹,谁看得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