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做棋盘,不做棋手与棋子(1/6)
"De pie Cantar,QUe vamOS a triUnfar。"
站起来放声高歌,因为我们就要取得胜利。
韩沥的声音在旷野里散开,被夜风一卷就碎了,剩下半截尾音在草尖上滚了滚,也跟着没了。
他知道这首歌的来历。
阿连德,一个在总统府里抱着AK冲向死亡的人。
他选的不是逃生路线,是直面。广播里的最后一段话在炮火中沙沙地响,像一张被揉皱了又摊开的纸。
他死了,他的理想也死了,但几十年来,南美大地上总有人在夜里唱这首歌。
韩沥觉得他跟那个人有点像。
都在一个注定要碾压他们的时代里,硬撑着做点什么。
他在这个古典时代注定不合时宜,但就是放不下现代人的骄傲去成为一个彻底的,普通的贵族;他心里希望三十年大争之世的到来少死一些人,但实际上就是一种绥靖主义——
可真要让他去建立朝代了……他的功业一定会背叛他的初衷,变成他的所谓个人王朝。
那他吃十多年的苦,练就的这一身本事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子孙后代去当人上人,去当混吃等死的米虫和奴隶主的?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拼?!意义在哪里?
可一旦到了他成家立业的时候……他的一切关系会告诉他必须要处理好这个家产继承问题的。
所以他唱这首歌的时候,哪怕他真希望不败……也将注定失败。
只不过,不继续下去,他觉得没意义。
他穿过来的这个时代,是个分封制走到尽头的世界。
几百年的列国纷争把庶民榨成了骨头渣子,土地兼并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谁松手谁就会被别人吃掉。
秦国必须统一六国——这件事韩沥从不怀疑。
不分出一块能把所有拳头都按住的铁板,这场仗就永远打不完。
但秦始皇不是什么救世主。
他比六国的君主更残暴,更多疑,更不把人当人看。
他需要用人的时候,就对人百般容忍,但用完人就扔,像扔一块擦过血的布。
而且统一之后,六国的旧矛盾不会消失,只会叠加在一起,变成一口烧得滚烫的锅,盖子迟早要掀翻。
那一旦掀翻之后呢?那就是血腥的消耗。
但也正因为这场互相内耗,才导致了新兴土地贵族的兴起,并且打击了血脉贵族,终结了姬氏八百年的天命。
虽然后面,以刘邦为首的沛县集团最终让所谓的刘氏天命兴盛了四百年,但最终随着汉朝灭亡,天命论完全破产,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得到了真正的贯彻。
庶民的好日子在未来直到二十世纪中叶依旧寥寥无几,但在地位上也正式打破了一家一姓永霸天下的桎梏,让上层和下层之间不再有完全看不见的隔阂。
只是每次底层想要获得上升的渠道都是那么地狭窄,且需要大量的血祭。
要做到这一步,代价是高昂的,得失是近乎徒劳的,更别提还有魏晋南北朝和五代十六国这种人间大劫还会继续上演。
但……不这么做,韩沥就是觉得一切是万马齐喑究可哀。
所以……他还是要做,哪怕以后自己的地位可能比赵高好不了多少,也要做下去!
所以他最后也放肆地高声唱道
"AvanZan ya,BanderaS de Unidad。"
向前迈进,团结的旗帜飘扬。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那口憋了很久的浊气吐出去。
"Y tú vendráS,MarChandO iUntO a mí。"
你会来,随我们一起前行。
白芊红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紫衣的下摆被夜风吹得一下一下地翻。
她听不太懂他在唱什么,但她能听出那声音底下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把什么东西举在头顶、不肯放下来的执拗。
"Y aSí veráS,TU CantO y tU bandera flOreCer la lUZ。"
这样你就会看见,你的歌声飞扬,你的旗帜飘扬。
"De Un rOiO amaneCer,AnUnCia ya,La vida qUe vendrá。"
那赤色黎明的光向你宣示即将到来的美好生活。
最后一句歌词落下去的时候,韩沥的声音在尾音上微微颤了一下。
他闭着眼。
阿连德死的时候,广播里还在说"人民终将取得胜利"。没人知道这句话要等多久才兑现,也许永远兑现不了。
但说这句话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胜利了。
韩沥睁开眼。
"Y ahOra el pUeblO,QUe Se alZa en la lUCha。"
现在人们,在战斗中挺直了腰板。
"COn vOZ de gigante,GritandO adelan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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