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一出戏(4/5)
他有什么理由拦她?
但心里那道声音仍然在叫嚣——你搞得定,你不需要帮手。
可另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冷冷地提醒他:你能搞定个屁。
他收起了那股急躁,把脸上的表情重新端稳了。
然后他看向韩沥,用一种被硬生生压平了的语气说了一句。
“那……就由您给一个令史职务给芊红吧!我先过去了,告辞!”
“告辞”两个字他说得又压抑又愤怒。话音没落,人已经转身朝门外走去。
玄色官袍的下摆在门槛上扫了一下,脚步声又快又重,每一步都像是在往青砖地面上钉钉子。
韩沥看着他那个气冲冲的背影消失在官房门口,眨了眨眼睛。
“这是怎么了?”
“他怎么了?”白芊红斜睨着韩沥,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别告诉我韩县令你不知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韩沥的语气里的冤枉是实打实的,“昨天的连晋不是这个样子的啊?可能是一晚上没睡好,有点精神暴躁了吧。”
他是真不知道。
封眠咒印的效果这么怪异,他还真看不出来连晋会变得这么超雄。
他原本以为月神给连晋种咒印最多也就是让他记不清昨晚的事,谁知道副作用这么猛——自控力下降、sè • yù 外溢、妄自尊大,一套全来了。
“哼哼,你说是就是吧。”白芊红冷笑了一声。
然后她抬起手,手指指向韩沥旁边那两个一直低眉顺眼的灰衣丫头。
“挺奇怪的。”她的语调忽然放缓了几分,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明明堂中有这么两个人,连晋就好像是没见到人一样地略过去了,不知道县令能为芊红我引荐一下你的客人吗?”
韩沥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月神和大司命。
他没慌。
“可以啊。”
他抬手指向月神:“这位叫蛤妹。”
又一指大司命:“这位叫灶女。”
空气安静了一拍。
白芊红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月神和大司命也愣了一下——虽然愣的时间极短,短到只有最细心的人才能捕捉到那百分之一瞬的停顿。
“有女孩子家会叫这种名字的吗?”白芊红瞪着眼睛盯着韩沥。
你糊弄我也麻烦糊弄得像一些!
但月神已经反应过来了。
她往前迈了半步,双手交叠在身前,朝白芊红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乡下姑娘的礼。动作不熟练,但姿态放得很低。
“蛤妹见过芊红姑娘,我家母怀我之时,见一癞蛤蟆在侧经过,惊而生我——于是便唤我为蛤妹儿。”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是那种灰衣村姑特有的怯生生的调子,但白芊红注意到她的咬字——太清楚了。
一个乡下长大的穷丫头,咬字不应该这么干净。
“灶女见过芊红姑娘。”
既然月神都认了“蛤妹”这个古怪而丑陋的名字,大司命也跟着行了礼。
她心里已经把韩沥骂了好几遍了,但脸上还是那副木讷寡言的村姑表情。
“汝家母也是见灶火生你?!”白芊红不信邪地追问。
“非见灶火生我。”大司命忽然抬起眼,像是灵光一闪似的解释道,“而是生我之时恰好在灶火旁,因此叫我灶女。”
原来如此——大司命在心里对自己说。灶火对阴阳家的火部,而她是火部长老。
大司命在楚地民间信仰里确实有管灶火的职能,叫大司命“灶女”恰如其分。
而月亮在过去由《天问》一诗中,曾以顾菟为替,“顾菟”在《天问》里既可指玉兔也可指癞蛤蟆,蛤妹这个名虽然难听,但在神话学的根子上跟月神这个月的化身是通的。
可理解归理解。
大司命还是觉得满腔怒火在心中奔涌——这名字太难听了!
但为了不被识破,她只能忍着。
白芊红把这两个灰衣村姑从头看到了脚,又从脚看到了头。
她们心甘情愿地认下了这近乎羞辱的名字——不是被迫的,是主动配合的。
这说明两件事:第一,她们有必须隐藏身份的理由;第二,她们对韩沥的信任程度远超她之前的估计。
算了。识破她们,到时候平白无故多了两个水平未知的敌人,划不来。先到此为止。
白芊红在心里挫败地叹了口气。
“她们毕竟是韩国新郑乡下的小姑娘出身,哪有什么好名字啊?”韩沥适时地补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后来,她们跟着医家正统弟子念端学过几年简单的医术后,才能出来抛头露面了。但名字毕竟是小时候起的,等出嫁了,再看看给她们安排个别的名字吧。”
“行!”白芊红也对此算是认命地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了韩沥,“连晋这个样子……迟早要害到我头上,帮我个忙收束一下他的性子,不然这家伙要是惹了我死了,我有责任——你也逃不过!”
看着突然发作起来的白芊红,韩沥也是无语:“我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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