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惊鲵(3/4)
他只是看着韩非,用那种剑客特有的、不加任何装饰的目光。
“也许……不像个人,才是走这条权谋之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他停了一拍,然后把下一句话递过去的时候,语调里多了一丝极细微的、近乎提醒的温度。“你也变了许多,手段也灵活了,当然也在承担着代价。”
韩非没有接话。
他知道卫庄说的是什么。
韩非知道卫庄说的就是自己在南阳案时为了蒙骗翡翠虎,而尝试挪用了军粮演了一场戏。
虽然最终骗了翡翠虎,同时军粮没有实际损失,但自己为了维护法度而必须承受三百军鞭,不然根本就不能保证法的威力。
但他也时不时地想了想,假如当时沥弟还在韩国,而不是跟着嬴政走在赴秦的路上的话,他会怎么做呢?
虽然一切没有如果,但韩非也能想得到,他会一如既往地利用幻梦完成了朝廷无法及时达成的事情,赈灾放粮——但一切偷偷地做,悄无声息地做,然后消息匿迹于无形。
朝堂会一切太平,但是……也越发地距离底层越来越远了,因为没有坏消息——坏消息都被弟弟的幻梦给解决了。
朝堂就只会继续在歌舞升平中缓缓地腐烂。
韩非把后背往椅背上靠了靠,叹了口气。
南阳案,可能还真没有一个完整的答案。
卫庄看着韩非陷入沉思,手指在鲨齿剑柄上轻轻叩了两下,把话题切回了当下。
“我还以为你会问她更多的问题。”
韩非从沉思里抬起眼来,摇了摇头。
“她终究是沥弟的门客。”他的语调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个不需要辩论的道理。“在孩子还没出世前,我问什么都会影响到未出世的孩子——而我绝不想看到信陵君最后这点骨血因我而出岔子。”
卫庄沉默了。
过了片刻,他开口的时候,语调里的冷意没有褪,但底下的认真是实的。
“我就没这么仁慈了。”
“卫庄兄。”韩非转过头看着他,语气里的提醒很轻,但很笃定。“信陵君,终究与你师兄弟二人有过一面之缘。”
卫庄没有看韩非。
他的目光落在正堂大壁那副对联上,落在“难酬蹈海”四个字上,然后收回来,落在自己的剑上。
“她知道我是高手,我也知道她是。”他说,语调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天气。“如果说怎么样减少最大冲突的可能,就是我们双方做过一场,然后再论其他。”
“记住,”韩非没有拦他,“这可能是信陵君最后的骨血了。”
“我知道。”卫庄点头。然后他罕见地补了一句解释,“而且有我师哥在,她不会有大碍的。”
韩非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浮起一个笑。
“盖聂先生今晚真的会来?”
“如果他不来,”卫庄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手指在剑柄上叩了第三下,“我就独自逛逛这咸阳吧。”
“那我想,你师哥应该会来的。”韩非给了个预测,语气里的笃定是真实的“他应该很了解你,也绝不希望你独自闯咸阳的。”
卫庄没有接话。
他只是把鲨齿剑从膝上拿起来,重新搁在身侧,剑柄朝着自己的方向。
停了两息。
“但……我不会等他的。”
韩非看着他那张拒绝再多说一个字的侧脸,只能苦笑地摇了摇头。
对这对师兄弟,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挺拧巴的。
——
晚膳摆在正堂右侧穿堂走到底的西跨院第一间侧房里。
这间侧房平时大概是韩沥与所有门客们聚餐的地方。
一张大约一丈长的长桌,漆面已经磨得有些旧,边角处能看到木头的本色。
桌上铺着苇席,桌上按照多少位子上坐了人,就摆设多少的食物,是分餐制——所以每人都是一样的丰盛的食物。
而长桌两侧各摆了几个位子。
左边坐着焰灵姬和梅三娘,焰灵姬靠近主位,梅三娘在焰灵姬下首。
右边坐着韩重,他旁边空了一个位置——按平时的习惯,那是白凤的位置。
韩非在韩重隔了一个位置的地方坐下。他落座之前先看了一眼那个空位,然后才把衣袍下摆拢了拢,坐定。
卫庄紧贴着他坐下,鲨齿剑搁在身侧的地上,剑柄靠着自己的膝盖。
韩重看了看那个空位,又看了看韩非。
“坐过来吧。”他说,语调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这段时间白凤应该不会出现在九公子和卫庄先生面前的。”
韩非没有动。
“那他吃饭怎么办?”他要先向韩重问清楚。
“我们会给他留下食盒,到时他带走就是了。”韩重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这个位置得给他留着。”韩非说。
他的语调不重,但底下有种让人不好反驳的认真。
“不能因我之故,导致他的位置被我顶替了。”
韩重把竹勺搁在碗沿上,看了韩非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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